第三天下午三點十七分，田野關掉了訊號接收器。那臺用舊雷達改的機器還在閃，但他不想看了。地圖上己經標好了位置，三個關鍵點也圈了出來。他把地圖塞進衣服裡，走出密室。
外面太陽很大，鐵皮屋頂被曬得發燙。養殖區飄來一股酸味，混著沼氣池的味道。這氣味他聞了半個月，早就習慣了。他沿著土路往北走，鞋底踩碎幹泥，發出咔嚓聲。
淨化塔的地基己經建好。十二根水泥樁插進土裡，是用廢鋼筋和麥稈炭灰做的。趙剛帶人連夜幹活，塔架也立起來了，歪歪的，上面空著，等裝發生器。
田野走到塔下，抬頭看了看。風吹過鐵架，嗚嗚響。他拿下頭巾擦臉，左邊臉上的三道疤被曬得發燙。他沒再想王麻子的事。那人現在可能正看著假圖紙高興，以為自己安了眼線。但從他們進綠洲那一刻起，腳下的土地就在傳遞訊息。
他彎腰撿起一張圖紙——就是王麻子給的那份，己經被他改得看不出原樣。原來的冷卻系統被劃掉，濾芯換成了麥稈炭層，進氣口也擴大了一倍。這些改動不是靠書本知識，而是靠翻地的感覺。他知道什麼樣的土能存水，什麼樣的結構能讓空氣流通。這座塔不能用電，綠洲沒有足夠的能源。他必須讓它靠別的東西執行。
他蹲下，在地上畫了個圖，用鋤頭指著說：“這裡接沼氣管，從蛆糞池引過來，經過三層麥稈過濾，去掉硫化氫和雜質。燃燒室加高二十公分，讓火焰充分接觸換熱面。”
李翠花站在旁邊，手裡拿著試管記錄資料。她咬著一支空試管，皺著眉。“沼氣壓力不穩，”她說，“昨晚試了一次，火苗只燒了七分鐘就滅了。”
“加蚯蚓分泌液。”田野說，“你不是發現它能提高燃燒效率？”
“加了，但量太少。那些蚯蚓一天才產幾毫升。”
“那就多養。”田野站起來，拍拍手，“把西區那片廢棄管道清理出來，改成蚯蚓床。溫度保持二十八度，溼度百分之七十。它們吃蛆糞殘渣，正好利用。”
李翠花沒說話，低頭在本子上寫了幾行字。她知道這主意聽起來奇怪，但在這裡，越奇怪的辦法越有用。她抬頭看塔架，又問：“發生器怎麼啟動？需要高壓電。”
“我來。”田野說。
他沒解釋。他知道只要把手貼上去，耕作熟練度就會產生一點震動，讓裝置和土地連在一起。這不是超能力，就像鋤頭敲地時的那種感覺。他不信神，只信自己做的事。
趙剛這時從塔後走過來，義眼閃著光。他手裡拿著鋼索，肩上扛著半塊泥磚。“基座不穩，”他說，“剛才風大，架子晃了三次。我帶人重新砌了兩層，外面纏了變異藤蔓。”
“綁緊點。”田野說，“晚上要通電，要是倒了，整個系統都會炸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趙剛放下磚，擦了擦汗，“你真要用糞氣點塔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田野反問，“我們有核電站嗎？有太陽能板嗎？沒有。但我們有三百噸蛆糞，每天還能產五十桶新料。這東西燒起來比煤乾淨，燒完還能當肥料。你說，這是廢物還是資源？”
趙剛咧了咧嘴，沒笑出來，臉上的疤動了一下。他轉身去指揮工人，嘴裡哼起一段斷斷續續的軍歌。
下午西點二十分，沼氣管接通了。一根黑橡膠管從養殖區繞過來，穿過隔離帶，接到塔底的燃燒室。李翠花帶人做了最後一次檢查，調好沼氣和空氣的比例，加了少量蚯蚓分泌液。火種用一塊老式打火石點燃。
火焰升起的瞬間，塔猛地一震。
所有人都退了一步。趙剛手按槍套，義眼盯著塔頂。李翠花看著儀表盤，屏住呼吸。田野站著沒動，右手放在鋤頭上。
火苗穩住了。藍色的火在燃燒室跳動，熱量順著管道往上走。塔頂的發生器開始嗡嗡響，一圈燈亮起來，發出綠光。
“共振成功。”李翠花小聲說，“結構沒問題。”
田野點點頭，爬上梯子。鐵架很燙，他戴著手套，一步一步往上爬。到頂後，他脫下手套，把手貼在發生器介面上。
一股熟悉的感覺傳來。像鋤頭敲進土裡的反彈，又像麥苗破土時的輕頂。他的耕作熟練度到了10級後，就能感覺到地下的動靜。現在，他要把這種感覺傳給機器。
塔不再晃了。嗡鳴聲變得平穩，像風吹過田地的聲音。發生器完全啟動，頂部的圓盤慢慢轉起來，釋放出一層看不見的力場。
“夜間模式開啟。”李翠花看著螢幕，“催熟領域覆蓋塔週五百米，輻射值開始下降。”
田野從塔上下來，一腳踩空，差點摔下去。趙剛伸手扶了一把，沒說話，只是拍了下他肩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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