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多拉。”田野說,“或者去養殖區幹活,一天工換三天糞積分。辦法有的是。”
人群慢慢散了。有人問監督員怎麼選,有人去看公告欄,還有人蹲在糞管所門口看積分榜怎麼填。幾個孩子圍在被打的年輕人身邊,遞水的遞水,撕布條的撕布條。他背上血糊糊的,一句話不說。
田野沒走。他站在高臺上,看著這些人走動。秩序不是一天建起來的,但他必須讓第一天就立住。他知道有人恨他,有人怕他,也有人覺得他瘋了——居然拿屎當錢。可這就是現實。沒有化肥,沒有電,沒有乾淨水,他們只能靠這些活下去。
中午,第一個糞桶被抬進糞管所。是個老頭,駝著背,拎著兩隻鐵皮桶,嘴裡嘟囔:“人糞三十斤,豬糞五十,混合達標,記得給我記上!”
監督員稱了重量,登記,蓋章,在積分榜寫下名字。老頭咧嘴一笑,缺了顆門牙。
下午三點,十七戶完成了第一天上交。有提桶的,有端盆的,還有人用改裝的嬰兒車推來一車混合料。臭是真的臭,但沒人捂鼻子。他們知道這東西能換房子、換糧、換以後。
太陽偏西時,田野從高臺下來。他走到糞管所門口,看了眼積分榜。第一名是個養雞的女人,交了八十六斤禽糞,還幫了兩次工。他點點頭,沒說話。
一個小孩跑過來,指著榜問:“叔叔,我明天也能交嗎?”
“能。”他說,“你家有雞有豬就能交。沒有,就去幫工。”
“那我要攢夠一百天,是不是就有自己的地了?”
“嗯。”
小孩高興地跳起來,跑了。
田野站在那兒,風吹開頭巾,左臉三道疤在夕陽下發紅。他摸了摸鋤頭柄,粗糙的木頭磨著手繭。他知道這規矩壓不住所有人。那些被打的,那些覺得他狠的,以後會有動作。但現在,至少他們動的是腦子,不是拳頭。
他轉身走向中心廣場。那裡搭了臨時議事棚,幾張桌子拼在一起,放著筆墨和登記冊。代表們正在核對名單,一個個念名字,錄資訊。有人報錯年齡,有人爭床位大小,但都在按流程走。
他站在棚子邊上,看了一會兒。然後掏出麥穗,繼續搓。殼碎了,落在地上,被風吹到角落。
一隻麻雀飛下來啄食,吃了兩口又飛走了。
他沒動。
遠處,淨化塔的綠光又亮了,一圈微弱的光擴散開來,蓋住這片剛醒的土地。塔下走過兩個女人,端著盆,一邊走一邊聊。
“你說他真能管住這麼多人?”
“你不服?那你別交糞啊。看你撐幾天。”
“我不是不服……就是覺得,斷指這事……”
“他沒真砍,你看不出來?他是嚇人。可要是沒人怕,誰守規矩?”
她們走遠了。
田野抬頭看塔頂。光輪慢慢轉,像在看著一切。
他知道,接下來不會輕鬆。流民快來了,外面的人己經在打聽新田鎮。他們會帶著傷,帶著謊,帶著刀,也會帶著希望。
他得準備好。
他最後搓了一下麥穗,把剩下的渣子吹掉,抬腳朝議事棚走去。
棚子裡的人看到他進來,全都停下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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