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從東邊吹來,帶著一股酸臭味,還有麥稈曬乾後的味道。田野坐在指揮棚的椅子上,主鋤放在腿前,鋤頭朝外。桌上那張炭條紙被風吹起一角,他伸手按住,紙上“陳首領”三個字還在抖。
他己經盯著這個名字看了兩個小時。
趙剛走進來,靴子沾著泥,左腿的假肢在門檻上蹭了一下。他沒說話,把一份巡邏記錄放在桌上,用手指點了點南區井口的位置:“我去了三趟,沒人靠近。”
田野嗯了一聲,眼睛沒離開那張紙。
“你真讓他睡安穩覺?”趙剛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鹽水,“我剛才過去看了一眼,陳首領躺下了,但手一首沒離開腰。”
“讓他摸。”田野搓了搓手裡的麥穗,殼子碎了,掉在褲子縫裡,“他不動手,我們怎麼知道王麻子在哪?”
趙剛走到窗邊,他的機械義眼變成夜視模式,轉了轉,對準勞工營角落的破帳篷。火堆己經滅了,只剩一點紅灰。他說:“我放了狗。”
這不是普通的狗。是他從廢墟里撿回來的變異狗,半邊臉沒了皮,露出牙床,但鼻子特別靈,能聞到地下兩米的東西。它現在趴在糧倉外牆的陰影裡,耳朵時不時動一下。
時間到了九點十七分。
糧倉北側傳來一聲悶響,像麻袋砸地。接著,一股焦油味隨風飄來。
田野猛地站起來,抓起主鋤就往外衝。腳還沒落地,狗叫了——不是平時那種低吼,是拼命地叫,叫了三聲,突然停了。
“走!”趙剛也衝了出去。
兩人跑向糧倉。守夜人還在揉眼睛,哨塔上的燈也沒亮。他們翻過矮牆,看到火光。
不大,只有灶膛那麼大,在主儲糧區的通風口下面燒著。一個黑影正往裡面塞布條,動作快,手在抖。那塊布很眼熟——是勞工隊發的新工裝,藍底黑紋,邊上繡著編號“13”。
狗撲上去了。
一口咬住那人小腿,死不松嘴。那人慘叫,甩不開,反手抽出一把短刀往下砍。狗躲開,喉嚨裡低吼,前爪拍在他胸口,把他按倒。
趙剛衝上去踢飛刀子,反手抓住他胳膊。田野站在兩步外,低頭看通風口裡的火堆——除了布條,還有半瓶機油,明顯是想引燃油料燒穿牆。
守卒提著水桶跑來,潑了兩下,煙冒一陣,火滅了。
田野走過去,蹲下來看那個被按在地上的人。火光照出一張瘦臉,皺紋很深。正是白天那個“陳首領”。
“是你。”田野說。
陳首領喘氣,嘴角抽動,突然張嘴要咬舌頭。
趙剛一把捏住他下巴,機械義眼盯著他喉嚨。但人己經偏頭,牙齒合上了。
田野從腰後拿出一個小鐵桶,掀開蓋子,一股臭味衝出來。他一手掰開陳首領的嘴,把桶口扣上去,另一隻手用鋤頭柄卡住下巴,不讓嘴閉上。
“這是孫老漢的配方。”他說,“豬糞加蛆液發酵三天,氣體能把嘴巴撐開。你現在咬舌,舌頭會腫起來,堵住氣管,活活憋死。”
陳首領眼睛瞪大,嘴唇發抖,不敢再動。
十分鐘後,人在地下囚室醒了。雙手被帶刺的藤蔓綁在鐵架上,一動就扎進肉裡。他躺在地上,嘴裡還有臭味,乾嘔幾聲,吐不出來。
田野站在柵欄外,主鋤靠在肩上。趙剛站他身後,假肢輕輕顫,是緊張。
“誰派你來的?”田野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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