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剛亮，廢墟上的灰塵還沒落定。田野踩著斷掉的彈鏈和癟了的油箱蓋往前走，靴子碾碎了一塊燒焦的電路板。他沒回頭看那堆歪斜的裝甲車殘骸，也沒管腳下被踩進泥裡的農盟徽章。仗打完了，現在要幹活了。
他走到東牆缺口處停下，從褲兜裡掏出一截炭筆，在一張皺巴巴的圖紙上畫了三道線。新墾區就從這裡開始，往北推兩公里，往西到舊鐵路線，面積比原來大三倍。圖紙是用廢紙拼的，邊角還沾著幹掉的蛆糞渣子，但他畫得很穩。
“聽好了！”他舉起圖紙，聲音很硬，“今天不修牆，不清場，也不埋屍。我們開荒。”
人群從掩體後探出頭。有人手裡拿著鋤頭，有人抱著空麻袋。他們看著田野，又看看那片荒地——滿是裂縫，沙子混著灰，連根草都沒有。
“水呢？”一個男人問，“新地離淨化塔太遠，水管接不過來。”
“接得過來。”田野蹲下抓了把土，搓了兩下。土很脆，有點鐵鏽味。“昨晚沙暴震鬆了地下岩層，我感覺到淨水脈，就在北面西百米。挖三米深，能出水。”
沒人動。
他知道大家在想什麼。打了勝仗，該休息兩天。可不能歇。敵人走了，但餓不會走。糧食吃一口少一口，守得住一時，守不住三年。
他把鋤頭插進土裡，雙手撐著鋤柄，對著人群說：“要活命，就得往前幹。你們不動，我自己來。”
說完他就開始翻土。一鋤下去，火星子蹦出來。系統提示浮現在眼前：【翻土熟練度+1】。他沒看，繼續砸。第二下，第三下，土塊翻起來，露出下面溼一點的黑泥。
有個人咬咬牙，拎著工具走過來。
接著又來了一個。
再來一個。
不到十分鐘，二十多個人圍成半圈，開始刨地。田野不說話，只用鋤頭敲地，打出節奏。快一下，慢兩下。大家跟著他的節拍，動作慢慢變得整齊。
李翠花從實驗室走出來時，正看見這一幕。她穿著發光蘑菇纖維做的外套，袖口破了個洞，手腕上有綠色血管。她手裡提著三個玻璃罐，裡面裝著不同顏色的漿糊。
“發酵劑配好了。”她把罐子遞給旁邊的人，“按比例加進蛆糞池，產氣效率能提高。”
那人點頭跑開。
她走到田野身邊，看著他腳邊翻開的土：“你又升級了？”
“嗯。翻土十一級，施肥十級。”他抹了把臉上的灰，“土開始認人了。”
她蹲下，用手指蘸了點溼泥，捻了捻。“油黑色出來了……比預計快西天。”她抬頭，“照這速度，新墾區七天內能種第一茬麥。”
“不夠。”田野搖頭，“我要五天。”
她沒反對，只說：“發電還不穩。昨夜沼氣罐壓力掉過兩次，溫室斷電兩小時，二十七號棚的幼苗受了冷。”
田野停下動作。
“死了多少？”
“沒死。但長慢了。要是再斷一次電，這批苗就廢了。”
他看向西邊的養殖區。三座巨型蛆蟲池正在注水，黑色管道鋪在地上。廚餘垃圾倒進去，變異黑水虻立刻湧上來，啃得嘩嘩響。
“你去調菌群。”他說，“我進溫室。”
李翠花沒動。“你知道這系統有多脆弱。一根管子漏氣，整個環就斷了。我們靠的是蛆、糞、爛菜葉子發電，不是高科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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