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天下午，第一批灌溉管網鋪通。淨化後的沼液順著地下管流向北，乾土吸水膨脹，裂縫閉合。居民們扛著種子跟在後面，一邊放肥丸一邊撒種。肥丸是用處理過的蛆糞壓成的，黑乎乎的，捏碎了有點酸臭味，但沒人抱怨——上一季靠它種的麥子，畝產翻了西倍。
傍晚，養殖區傳來新訊息。
“田哥！雞下蛋了！”
田野過去。開放養殖棚剛搭好，二十隻變異蘆花雞在稻草堆裡撲騰。它們比以前的大，羽毛泛著光，啄食時能把水泥地啄出小坑。現在它們圍著一個木箱擠成一團。
他走過去，掀開箱蓋。裡面躺著七枚蛋，殼是淡青色的，表面有細紋。
“喂的全是蛆糞飼料？”他問。
“對！一天兩頓，混著麥麩。”餵養員咧嘴笑，“長得快，吃得兇，昨天才放進來的，今天就下蛋！”
田野拿起一枚蛋，掂了掂。沉，有分量。他輕輕敲了下蛋殼，聲音清脆。
“留種。”他說，“挑大的孵。剩下的煮了，今晚加餐。”
人群高興地叫起來。
訊息傳得很快。不到一小時，全鎮都知道了：地擴了，電穩了，雞下蛋了。晚飯時，廣場擺了幾口大鍋，蒸汽騰騰，蛋香味飄出老遠。孩子們端著碗排隊，每人半個蛋，掰開還是溏心的。
田野沒去吃飯。他站在中央廣場的麥垛高臺上，看著底下人影晃動，聽著笑聲。李翠花走上來，遞給他一碗粥，裡面臥著半顆蛋。
“資料我都記了。”她說，“從蛆糞到發電，從沼氣到催熟，從飼料到產蛋——能量轉化率百分之六十八，物質回收率百分之九十二。這是真正的閉環。”
他接過碗，沒喝。
“有漏洞。”他說。
“哪塊？”
“沼氣管接頭。”他抬手指向西區，“剛才巡場，看見十一號閥有個介面在滲。雖然小，但長期漏，壓力會降。一旦供不上，溫室再斷電，苗就廢。”
她臉色變了：“我去查。”
“別聲張。”他低頭吹了吹粥，“現在人心剛穩，不能亂。”
她點頭，轉身要走。
“還有。”他叫住她，“明天開始，給所有關鍵節點加雙保險。一根備用管，一套手動閥。別等壞了才修。”
她答應一聲，走了。
田野喝完粥，把碗放在麥垛邊上。他掏出一穗麥子，無意識地搓著。麥粒一顆顆落下，掉進鞋幫裡也不管。
底下人還在笑，還在鬧。有人唱歌，是首舊軍歌，跑調了，但唱得很起勁。孩子們追著跑，手裡舉著麥稈編的小風車。燈光從A區一路亮到新墾地邊緣，像一條發光的帶子釘進荒原。
他望著遠處。新地上的風力發電機轉了起來，葉片切著晚風，發出低沉的嗡鳴。那是用廢棄首升機旋翼改的，軸心還有血跡，但能發電就行。
突然，一聲悶響從西邊傳來。
不大，像是鐵皮罐子倒了。
他耳朵一動，扭頭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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