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點，太陽曬得人脖子發燙。新墾區的三座養殖池剛修好邊，黑褐色的沼液順著管子流過乾裂的地面，慢慢往前爬。
田野光著腳站在泥地邊上，腳底能感覺到地在微微震動。他沒走遠，就站在行政區外的石階上，主鋤插在身邊，影子拉得很長。
最先鬧起來的是飲水點。三個男人圍著鐵皮桶，袖子捲到胳膊肘，手上的筋都鼓起來了。一個蹲著抽菸，抽的是曬乾的草葉，嗆得首咳嗽。他說：“種一畝地要罰半袋糧，我爹以前當隊長都沒這麼狠。”另一個接話：“昨天我娃挖蚯蚓餵雞，說是破壞生態，記了一次過，月底要扣三成口糧。”第三個把水瓢摔在地上，鐵皮都砸癟了，“我們拼命幹活，他就坐在那兒數麥穗？”
話剛說完，人群就動了。
本來只是抱怨，可越說越氣。有人想起自己被罰掃廁所三天，有人想起孩子餓得啃樹皮。一個瘸腿的老民爬上廢棄油桶，大聲喊：“我們不是奴隸！他用鋤頭立規矩，我們就用鋤頭說話！”他一把扯下掛在木樁上的《新田規約》，撕成碎片扔進風裡。
幾十人朝行政區衝去。沒人拿武器，但眼神變了。有人拿了鐵鍬，有人撿起磚頭。公告牌被推倒，木架子斷了。一個年輕女人衝上去撕佈告欄上的糞料兌換表，一邊哭一邊喊“還我糧食”，聲音又尖又刺耳。
亂子來得太快。
守衛隊趕到時，人己經衝到倉庫外面。兩個巡邏隊員想攔，被人從後面撞倒。鐵門被砸得哐哐響，有人在撬鎖。
訊息傳到田野耳朵裡時，他正蹲在石階邊搓麥穗。穀殼掉了，露出裡面的籽粒。他沒抬頭，把麥穗放進嘴裡嚼了幾下，嚥下去，然後站起來，拍了拍褲子。
他走到臺階最高處，沒帶槍，也沒叫人，只拔起地上的主鋤，往地上輕輕一頓。
這一聲不大，但所有人都停了一下。
田野看著人群，認出了那個站在油桶上的老民。姓陳，左腿有傷，去年冬天翻土凍壞了腳趾，是他批了半袋豆粉換藥。現在這人滿臉通紅，胸口一起一伏，眼睛全是血絲。
“綁。”田野說。
兩個守衛衝上去，動作很快。老民掙扎了一下，被按跪在地，額頭磕在石板上，發出悶響。
“你們憑什麼——”他吼，脖子上的筋都暴了起來。
田野沒看他，從腰間抽出短刀。刀是用野豬牙磨的，很薄，閃著白光。他低頭看自己的手，用拇指試了試刀鋒，知道夠快。
他上前一步，左手抓住老民頭髮，右手揮刀。
刀割進皮膚的聲音很小。血一下子噴出來，有一尺高，接著順著石頭縫流開，顏色很黑。老民身子抖了兩下，頭歪到一邊，眼睛還睜著，嘴張著，好像還想說話。
沒人出聲。
風吹不動旗子，沒人敢喘氣。血順著臺階往下流，滴在乾土上，發出“滋”的一聲，像水落在熱鐵上。
田野收起刀，在褲腿上擦了兩下，插回腰間。他彎腰拔起主鋤，轉身看著剩下的人。
“誰還想說話？”他問。
沒人動。
有人往後退了半步，腳絆了一下也不敢扶牆。一個女人死死捂住孩子的嘴，手指發白。剛才摔水瓢的男人低著頭，肩膀縮著，像只淋溼的狗。
田野沒再看他們。他站在臺階上，影子蓋住那攤血，像壓了塊黑布。
趙剛來的時候，屍體還是溫的。
他從東邊營房跑過來，機械義眼還閃著紅光。他看見老民跪在地上，脖子上一道大口子，血不再噴，還在慢慢往外滲。
“你殺了他？”趙剛聲音不高，字一個一個擠出來。
。下低又，頭抬了抬音聲見聽，口刃的鋤主查檢在正野田
”。楚清很得寫矩規“，說野田”。庫倉擊衝，事鬧煽他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