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只是說了實話！”趙剛上前一步，拳頭緊握，臉上燒傷的地方在抖，“這些人累得要死，吃不飽睡不好，你說一句‘辛苦了’比十條規矩都強！”
田野停下動作，抬頭看他。
“今天說實話能鬧事，明天說真話也能造反。”他說，“我不殺他，明天就得殺十個。”
趙剛咬破了嘴唇，血流下來。他盯著田野看了五秒，機械眼裡紅光一閃，最後什麼也沒說。他轉身就走，靴子踩在血邊上，發出黏糊的聲音。
田野沒攔他。
他站在原地，又抓了一把麥穗，無意識地搓著。穀粒從指縫漏下，掉進土裡。陽光照在他臉上，左邊臉上的三道疤更明顯了。他看著趙剛走的方向，眼神變冷，像結了冰。
人己經散了。幾個守衛過來拖屍體，動作僵硬，地上留下一道血痕。公告牌的碎片還在風裡飄，沒人去撿。
天快黑了，西邊的光沒了，只剩一點灰濛濛的亮。行政區前空蕩蕩的，那攤血慢慢變黑，結成了硬殼。
田野還站在臺階上，沒動。
他身後是倉庫，前面是廣場，左右是小路。人都回屋了，窗戶縫裡的光比平時少。他知道他們在怕——怕下一個輪到自己，怕半夜敲門，怕孩子回來少一隻耳朵。
但他不能退。
這塊地剛活過來，人卻又要亂了。他見過太多基地垮掉：不是沒糧，不是被搶，是人心散了。一個人想吃飽，兩個人想分權，三個人就想改規矩。規矩一亂，誰都活不成。
他摸了摸腰間的毒粉袋，又放下。
該立威的時候，就得見血。
趙剛回到營房，門是從裡面鎖的。
他脫下戰術背心，拿下義眼，泡進清潔液罐裡。紅光一滅，屋裡全黑了。他坐在床邊，翻開一本破舊的本子，上面記著巡查、人員、裝備的事。他翻到最新一頁。
拿起筆，寫下：“七月廿三，斬言者一人，目無波動。”
筆尖停了一下，墨暈開一小團。
他又翻頁，撕下一張白紙，揉成團扔進角落的鐵桶。然後從床底拿出一臺改裝過的通訊器，按下開關。螢幕亮了，藍光照在他臉上。
輸入指令：“啟動B級監察協議。”
系統回：“目標：田野；狀態：觀察中。”
他盯著螢幕很久，手指懸在確認鍵上，最後按了下去。
外面有腳步聲，很輕，像有人在靠近。他沒抬頭，也沒關裝置。螢幕上的字一首亮著，像一雙不會閉的眼睛。
田野還站在臺階上。
風吹起他的衣角，頭上包的防毒面罩布條嘩嘩響。他看著空廣場，遠處幾盞路燈忽明忽暗，像隨時會滅。他知道趙剛今晚不會來了。
他也知道，明天會有新公告，新任務，新的糞料表。人們會繼續幹活，交糧，低頭走路。
因為他們怕了。
這就夠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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