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還在吹，灰粒打在臉上有點疼。田野站在X-7地塊邊上，腳邊放著剛收的血麥。麻袋扎得很緊，外面有一點暗紅色的溼痕。
地翻了三遍，種子種下去第七天就出苗了。苗長得很快，一天一個樣，莖稈很硬。凌晨西點，監控裡看到麥穗開始變紅。六點整，整片地都成了紅色。太陽還沒升起來，他就動手收割了。
沒人幫他。他自己割麥子，自己脫粒，自己裝袋。活幹完的時候，太陽剛升到東區糞肥塔頂上。
他蹲下，開啟一袋麥子，抓了一把在手裡搓。麥粒比普通麥大，表面有細紋，顏色是深褐色帶紅，像幹掉的血。他撿起一粒咬開。
味道很衝，像鐵鏽和爛豆子混在一起。嚥下去後，喉嚨有點燒，肚子卻不難受，反而暖暖的。他坐著不動，看自己手背上的血管。那些原本發紫的線，現在顏色變淡了。
三個小時後，他站起來，背上麻袋往醫療區走。
醫療區在西牆邊，是幾排鐵皮棚子，上面蓋著藤蔓編的遮陽網。棚下鋪著草蓆，躺著二十多個得輻射病的人。他們大多是外來的流浪者，進不了淨化艙，也買不起藥，只能靠曬太陽、喝過濾水撐著。每天都有人咳出血，也有人半夜悄悄死了。
田野走進棚子時，有人正在喂老頭喝水。那人抬頭看見他，手一抖，水灑了。
“田……田哥？”
“嗯。”他放下麻袋，“拿鍋來，燒水。”
旁邊人問：“這是啥？”
“吃的。”他說，“能止咳，也能讓人有力氣走路。先煮成糊，別煮焦。”
沒人動。幾個病人睜眼看他，眼神渾濁，不知道信不信。
他知道大家在想什麼。末世三年，騙子太多。昨天發糧的人，明天可能就把你賣給變異蟲。誰敢信一種沒見過的麥子？
他不催，自己捲起袖子，從腰後拿出一把短鋤——這不是耕地用的，是用來切碎東西的。他倒出一些麥子，一鋤砸下去，麥粒裂開，滲出微紅的汁液。他又砸了幾下，變成粗粉，倒進鍋里加水，放在炭爐上攪。
火光照著他臉上的疤。他攪得慢，但穩，一勺一勺地攪。
鍋開了。糊冒泡，氣味散出來——還是鐵腥味，但有一點熟糧食的香味。他舀起半勺，吹了吹，喝了進去。
然後他坐在鍋邊等著。
十分鐘過去，沒人說話。二十分鐘後，一個女人慢慢挪過來，蹲在鍋邊聞了聞。
“真能吃？”她問。
“我剛吃了一碗。”他說，“你要不信，再等半小時，看我拉不拉血。”
女人笑了，露出兩顆金牙。她叫兒子拿來三個碗。
田野盛了三份，遞過去。兩人立刻低頭吃，第三碗給了那個一首咳血的老頭。
老頭手抖，接不住。他兒子扶著他，一勺一勺喂。吃到第三勺，老頭突然不咳了。他喘了口氣，又咳一聲，這次聲音清楚了些。
“好像……不那麼堵了。”他說。
這句話讓棚子裡的人都動了。其他人坐起來張望。有人小聲問：“還有嗎？”
“有。”田野說，“但不多。先給最重的吃，吃完觀察六小時。有效，明天再分。”
他親自管每一份的分配。十一個人吃了，每人半碗。剩下三人病得輕，他讓他們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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