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人注意他。首到他走出棚子，在陽光下走了五步，晃了一下，沒倒。
“我能走了！”他喊，“我他媽能走了！”
這一嗓子驚動了所有人。別人爬起來往外看。有人跑過去扶他，有人當場哭了。一個女人抱著孩子衝到田野面前：“求你給點，我娃才八歲，還沒見過乾淨水！”
他搖頭：“今天就這些。明天看情況。”
但他沒走。他在棚子外擺了張桌子，把剩下的麥粉攤開晾著。遠處有人圍過來問，他也不攔，只說一句：“吃了有效的，站出來講兩句。”
病人甲成了第一個說話的人。他站在桌上，舉著柺杖說：“我昨晚尿是黑的，今天清了！尿完不疼了！”
老太太說：“我胸口悶了三個月，今天打了個嗝，鬆快了！”
另一個男人撩起衣服：“我爛的皮膚，邊上長新肉了！”
訊息傳得很快。不到天黑，整個東區都知道——田野種出了能治輻射病的紅麥。
晚上九點，醫療區外來了三十多人。沒人鬧事，都安靜站著，手裡拿著空碗或破罐。田野讓民兵放行，每人發一小勺試用，登記名字和症狀，說“無效不管，有效再來”。
他站在棚頂，看著下面排隊的人。火把照著一張張瘦臉，他們眼裡有了光。這種光他認識——不是貪心，是想活下去。
他知道這光很危險。
他也知道，農盟逼他漲價收糧，不是為了斷他糧食。他們是想讓他拿出新東西。只要他一動，他們就會撲上來，像禿鷲搶屍體。
現在，屍體動了。
他跳下棚頂，往回走。路過X-7地塊時停下。地空了，只剩麥茬插在土裡。他蹲下，抓了把土搓了搓。土鬆軟，有點溫。
他掏出褲兜裡的最後一根麥穗。手指摸著粗糙的殼，聽見遠處腳步聲——巡邏隊換崗了。他沒回頭，把麥穗放進土裡，用鞋尖蓋住。
明天會有很多人來要麥子。
後天會有商人打聽價格。
大後天，農盟的人就會來。
他不怕他們來。
他怕他們不來。
他站起來，拍掉褲子上的土，往東區試驗田走。那裡還有一塊空地，是他留的備用田。他打算明天一早，再種一茬。
走到田埂，他停下。月亮從雲裡出來，照在空地上。他的影子很長，鋤頭拄在地上，像個守地的人。
他拿下水壺喝了一口。水是舊系統過濾的，有點澀。他嚥下去，擦了擦嘴。
地不會荒。
人也不會死。
他蹲下，從土裡撿了塊小石子，夾在指縫裡搓。這是他緊張時的新習慣——以前愛搓麥穗，現在麥穗太貴，捨不得。
他看了很久那塊石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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