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野把石子扔進田裡，沒回頭。月光照在地上，他的影子很長。鋤頭插在地裡，一動不動。他站了一會兒，拿起水壺喝了一口。水有點苦，但喝下去肚子暖。他知道這東西能救命，也清楚只要一露面，就會有人來搶。
他沒回屋，沿著田埂往東區的糞肥塔走。風吹在臉上不疼，但嗆人。到了塔底，一個穿破棉襖的人蹲在牆角抽菸。煙是用蒲公英杆卷的，冒黑煙，味道很衝。那人抬頭看了他一眼，又低下頭。
“回來了。”田野說。
“嗯。”對方聲音很低，“X-9黑市那邊，血麥粉現在要十份淨水換一勺。也能用彈藥換，半袋麥粉換一把五連發改裝槍。”
田野蹲下，從褲兜掏出一塊小石子，在手裡搓。上一章他還在埋麥穗，現在訊息己經傳開了。他知道這東西值錢，沒想到這麼快就亂了。
“誰在收？”
“老面孔有，也有新人。有個戴皮帽子的，拿三箱舊電池換了兩斤粉，轉手就掛出去要八箱。”
“孫老漢呢？”
“還沒動。但他的人在市口晃，說是‘田哥說了，誰炒價，斷誰貨源’。話是傳了，沒人信。”
田野點點頭。這時候嘴說沒用。他看著糞肥塔的梯子三秒，站起來拍了拍褲子。
“讓商販進來。”
“啥？”
“我說，讓他們進來。別攔，也別賣。看他們怎麼玩。”
那人愣住：“你不控價？”
“控不住。”田野笑了笑，“漲得越狠，說明命越賤。他們搶的不是糧，是活路。我要看這火，能燒多大。”
他說完就走，腳步穩。那人沒追，只看著他背影消失在田埂拐角。五分鐘後，一張小紙條從糞肥塔通風口塞出，被藏在垃圾堆裡的手撿走了。
半夜，田野在試驗田旁的小屋裡攤開地圖。牆是土夯的，屋頂鋪了三層藤蔓，防雨也防人聽。桌上有一碗冷粥、一把短鋤、三根麥稈。他用麥稈當標記，在地圖上點出三個黑市：X-9、南七岔、灰窯口。
他一邊戳一邊說：“X-9最近，三天能到。南七岔靠舊鐵路，運貨方便。灰窯口最遠，但有地下排水道通綠洲城排汙口——十年前我走過那條路，爬出來時滿身都是蟲。”
他在每個點插一根麥稈，抽出一根在手裡轉。“眼線只記不碰。價格、買家、有沒有批次進貨，全都記下來。特別是用彈藥換糧的，記清型號和數量。”
他停頓，麥稈尖指著灰窯口。“要是有人想囤，讓他囤。我倒要看看，誰敢拿槍押一倉庫治輻射的麥子。”
說完他把麥稈插回去，端起冷粥喝了一口。粥結了層膜，他撕開嚥下去。放下碗時，手指敲了桌子兩下，停一下，再兩下——這是給巡邏隊的暗號，意思是“外圍加崗，別聲張”。
第二天早上，醫療區門口貼了張鐵皮紙條：
【血麥試用裝暫停發放】
原因：庫存告急
恢復時間：另行通知
下面畫了個麥穗，是田野親手刻的。沒人知道他是夜裡三點偷偷去的，用刀片一點點刻好，邊刻邊聽動靜。貼完他就走了，沒留下痕跡。
訊息傳得很快。上午九點，兩個商販從邊界進來。他們穿著普通流民的衣服，但靴子擦得很亮，腰帶扣反光。他們在集市轉了一圈，買了乾菜和鹽，最後蹲在舊糧倉牆根抽菸。
他們不知道，糧倉頂上有根攝像頭，正對著他們。田野在指揮室看監控，手裡捏著新撿的石子，來回搓。他左手無名指缺了半截，是早年翻土被鏽釘劃的，現在搓石子總會卡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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