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野站在舊糧倉門口,手裡捏著半穗麥子。風從西邊吹過來,地上的麥殼在地上打轉。他沒動,腳上沾著幹泥,褲兜裡的紙條被體溫捂軟了。集市己經散了,最後一個攤主收走了棚架,鐵皮拖在地上,聲音很長。
他轉身,推門進屋。
屋裡沒開燈,和剛才一樣。登記表還在桌上,牆角有隻壁虎爬過水泥縫,發出沙沙聲。他沒看這些,走到牆邊,掀開一塊鏽鐵皮,露出後面的暗門。門是用樹根做的,表面發亮,像會呼吸。他用手按了三下,動作很慢。
門開了。
臺階往下,空氣變得不一樣,有土味、發酵味,還有一點燒焦的金屬味。這是地下實驗室的通風口,通向地底最深處。他走下臺階,每一步都踩在防滑紋上,腳步聲被牆吸掉了。
李翠花己經在等了。
她站在操作檯前,穿著白大褂,袖口有點髒。左手拿著試管,右手用鑷子撥顯微鏡下的東西。燈光很冷,照得她臉更白,手上的血管能看見。聽到腳步聲,她沒抬頭,只說:“你來了。”
“嗯。”田野靠在門框上,摘下頭巾,左臉的三道疤露出來,在光下看著像裂開的土。“我有事找你。”
“不是說好今晚不見?”她抬頭,“外面查得緊。”
“再緊也得種地。”他走進來,關門,鎖上,“農盟出三倍價收糧,想搶人。我不跟他們比錢,我要種一種他們沒見過的小麥。”
李翠花的手停住了。鑷子裡的葉片掉進廢料皿,啪的一聲。
“你說什麼?”
“血麥。”他說,“我想種一種能靠人血活的小麥。不是比喻,是真的能用血裡的氮和鐵生長。地再差,水再毒,只要有人流汗出血,它就能長。”
她看著他,眼神變了。一開始不信,後來震驚,最後沉默。
“你瘋了?”她說,“沒有母本,沒有基因序列,連參考都沒有。你要我憑空造?”
“你不就是幹這個的?”他走到臺邊,敲了下鍵盤,調出一片田的地圖,“我們有五畝地,編號X-7,對外說是耐儲麥專案。肥料我也準備好了——骨粉、蚯蚓糞、血漿粉混合,比例調到最高。你只要告訴我,能不能做。”
李翠花沒說話。她開啟資料庫,調出三組野生麥資料。螢幕上顯示植株結構、根系、光合資料。
“這三類耐高氮,但只是被動吸收。”她指著一組,“如果強行啟用休眠基因,讓它能結合血紅素……理論上可以,但要七天,恆溫培育,失敗率六成以上。”
“五成就行。”田野說,“只要有一株活,我就能讓它活到最後。”
她看他,“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?這種麥能在廢地、鹽鹼地、城市廢墟里長。不用淨水,不用灌溉,只要有有機質,哪怕是血,也能長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點頭,“所以我來找你。別人不行,你行。”
她沒說話,笑了下,聲音很短。
“你總是這樣,逼人做選擇。”
“你可以不幹。”他說,“但我不會讓你走。”
她沒回應,拿起筆在本子上寫了幾筆,撕下一頁塞進掃描器。機器響了一聲,開始生成方案。
“試驗要五畝地,完全隔離,溫度控制二十西小時執行,每天噴三次營養霧。基肥要提前七十二小時下地,讓菌群適應。”她頓了頓,“還要一份新翻的土樣,帶活菌絲。”
“明天早上給你。”他說,“肥料我也親自送,兩噸,特種有機料,從戰略庫調的。倉庫我己經打點好,用途欄空著,溫溼度每天報,但不准問為什麼。”
她點頭,“監控留個死角,別讓人看到路線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