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早安排好了。”他從口袋拿出一枚銅片,放在桌上,“種子庫的金鑰,X-7地塊的許可權在我手裡。沒人知道真實用途,包括趙剛。”
李翠花看著銅片,沒拿。
“你在賭。”她說,“賭我能做成,賭農盟發現不了,賭這塊地沒人盯。”
“我不賭。”他糾正,“我種地。賭命的是他們,我只管撒種子。”
她這次笑了,時間久了些。她拿走銅片,放進衣服內袋。
“那你去忙。”她說,“我七十二小時內出第一代苗,等你地和肥準備好,就能移栽。”
他沒動,“你覺得它能成嗎?”
她停下,抬頭看他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說,“但我知道你不會做沒把握的事。你站在這,不是來問行不行的,是來讓我幫你把路走完。”
他嘴角動了下,像是笑了。
然後他轉身,開門,走了。
臺階往上,空氣變幹。他重新戴上頭巾,推開糧倉門。天黑了,月亮被雲遮住,只有幾顆星。他沒回住處,首接往北區走。
種子庫在北區深處,建在廢棄地鐵站上面,入口偽裝成糞肥轉運點。兩個哨兵認出他,敬禮,沒多問。他刷卡進門,穿過三道門,來到地下倉庫。
肥料車己經到了。兩噸密封罐裝著特製肥,罐上寫著“複合肥-A7”,是假名字。他盯著卸貨,看著每一罐推進恆溫倉,溫度設18℃,溼度65%。管理員遞來登記表,他在用途欄劃斜線,寫“絕密,閱後即焚”。
“每天記溫溼度,不準拍照,不準外傳。”他說,“誰亂說話,就去東區掃廁所,掃到老。”
管理員縮脖子,“明白,田哥。”
他沒再多說,去了監控室。牆上幾十個螢幕,顯示各區域畫面。他盯著X-7地塊的攝像頭,畫面裡是一片平地,邊上插著牌子:耐儲麥覆育試驗區,非授權禁止入內。
他站了一會兒,手插在兜裡,沒說話。
外面風又起,吹得屋頂嘩嘩響。他想起白天集市的人,藏糧的商販,換嫁妝的王瘸子,還有農盟的高價。他知道這些人看不到明天的地會變成什麼樣。
但他知道。
他轉身離開監控室,走過長走廊。腳步聲在空通道里迴響。快到出口時,他停下,回頭看了一眼螢幕。
X-7地塊的畫面還是安靜,土地平平的,像一張空白的紙。
他拉開門,走出去。
風更大了,灰打在臉上。他沒抬頭,也沒加快。他就這麼走著,朝東區試驗田去。明天一早,他會親手翻地,撒第一批基礎種,等李翠花的苗。
血麥還沒名字,也沒影子。
但它己經在路上了。
他摸了摸腰間的鋤頭柄,手指蹭過木頭的粗糙。
這一鋤頭下去,地就得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