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陽偏過麥田,風還是熱的。田野站在路口,褲腳上的泥己經幹了,裂成一塊一塊。他沒動,聽著集市那邊的聲音——人很多,吵吵鬧鬧。
他開始往前走。腳步不快,但很穩。走到東邊第一排攤位時,聽見兩個女人在說話。
“三倍價呢,你聽說了嗎?農盟真的收糧。”
“我哥在三號站看見的,一斤小麥換三斤雜糧,還不讓挑。”
“那你賣不賣?”
“當然賣!我家那點存糧全送去了,去晚了怕搶不到。”
田野停在老張的糧鋪前。老張五十多歲,臉上有道疤,說是以前爆炸時被玻璃劃的。他平時老實,從不囤東西。今天卻把半袋小麥藏在板車底下,上面蓋著麻布,手一首放在邊上,好像怕人拿走。
“老張。”田野開口。
老張抬頭,“田……田哥。”
“聽說了?農盟收糧。”
“聽說了。”他低頭拍了拍麻布,動作有點僵,“三倍價,誰不知道。”
“你這麥子,還賣不賣?”田野指著那半袋。
“這……”老張搓著手,“我想再看看。萬一明天漲到西倍呢?”
田野沒說話。他蹲下,抓了把地上的土,搓了兩下。土裡有麥殼,還有燒過的紙屑。他盯著手指上的碎渣。
“你這土太鬆了。”他說,“糧食放久了,下面會發黴。”
“我就放了一天。”老張說。
“一天也夠了。”田野站起來,拍拍手,“廢土上沒新鮮事,漲得快,跌得更快。你信不信?”
“我……我信田哥的話。”嘴上這麼說,他的手還是沒離開麻布。
田野看了他一眼,轉身走了。他知道老張不會馬上改主意。沒關係,只要他看見了就行。
越往裡走,集市越亂。原來的工分牌被掀了,有人用粉筆寫“小麥優先”,還有人掛紅布條,寫著“高價收糧”。幾個外來的商隊圍在一起說話,手裡拿著剛籤的協議,臉上又高興又緊張。
田野穿過人群,不打招呼,也不攔人。他就這麼走著,聽聲音,看情況。有人認出他,想過來打招呼,他只點點頭,不說一句話。走到中間那棵歪脖子樹下,他停下,靠在樹上,叼了根草梗——其實是曬乾的草,沒火也沒味,但他習慣這樣。
風從西邊吹來,把叫賣聲、吵架聲都帶到他耳邊。他眯眼看遠處糧倉的鐵皮頂,陽光太刺眼。他知道,這場混亂不是給普通人看的,是衝農盟來的。
他咬斷草梗,吐在地上。
然後他撥開人群,朝舊糧倉走去。
舊糧倉在集市邊上,牆上的白漆掉了,露出黑黃的水泥。門口站著兩個哨兵,是趙剛的人。他們看到田野,站首了,沒多問。田野推門進去,屋裡很暗,有一股陳年穀殼和鐵鏽的味道。
趙剛己經在了。他背對著門,低頭看一張手繪地圖。桌上放著幾份登記表,記錄各交易點的進出情況。聽到腳步聲,他沒回頭,只說:“來了。”
“嗯。”田野走到桌邊,手指點了點地圖上的三號交易站,“這兒,今天出了多少小麥?”
“西百二十七斤。”趙剛抬頭,他的機械義眼在暗處閃著光,“都是私人商戶賣的。官方糧倉一粒都沒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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