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野搓了搓手，又摸了摸腰間的鋤頭柄。他沒戴防毒面罩，但頭巾綁得緊，遮住半張臉。左邊臉上的三道疤在陰影裡看不清。
“有人囤貨。”他說，“不止一個。我剛才看見老張把半袋麥子藏在車底。”
趙剛冷笑，“我還看見王瘸子拿老婆的嫁妝換麥子。說是為了孩子，其實是想等漲價再賣。”
“人心一動，就容易出事。”田野走到窗邊，推開一條縫。外面是空地，停著幾輛板車，車上蓋著布，不知道裝的什麼。“我們剛定下規矩，講人人平等，工分換東西。現在有人想靠一袋麥子發財。”
“要我抓幾個立威？”趙剛問，聲音很平。
“不急。”田野搖頭，“抓人會讓大家更慌。再說，農盟就是想讓我們亂。”
“你是說，這是他們搞的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田野冷笑，“農盟幾十年獨佔資源，現在突然三倍收糧？他們不缺糧，缺的是人心。他們想讓大家覺得，跟著他們能賺錢，跟著我們只能拿工分。”
趙剛沉默了一會兒，咬了下嘴唇。這是他緊張時的習慣。
“那怎麼辦？不管？”
“不能不管，也不能動手。”田野轉過身，靠在牆上，“先穩住自己，再想辦法對外。”
“說清楚點。”
“八個字。”田野豎起一根手指，“第一，查儲備。所有官方糧倉今晚加雙崗，進出都要登記，一粒米都不能少。第二，摸底誰在囤貨。別抓，別罰，但要把名單記下來，買了多少，藏在哪，心裡要有數。第三，控制訊息。外面怎麼傳都不管，我們不回應，不闢謠，也不漲價。讓他們傳，傳得越兇越好。”
趙剛看著他，“你想釣魚？”
“魚早就上鉤了。”田野嘴角動了動，“農盟以為我們是小魚，撒點餌就能撈走。他們忘了，這片地是我一鋤頭一鋤頭開出來的。水渾的時候，才好抓魚。”
趙剛慢慢點頭。他明白了。不動手，不是怕，是在等。等風把沙吹走，剩下的才是真東西。
“我這就去安排。”他收起地圖，塞進背心，“加哨崗，重點盯西區和南區的私倉。另外，讓廣播站照常播工分通知，不提糧食的事。”
“對。”田野說，“就像什麼事都沒發生。該種地種地，該領工分領工分。”
趙剛走到門口，手搭上門把，又停下。
“你真不怕崩盤？”
“崩？”田野笑了，聲音短，“廢土上什麼沒崩過？城市崩過，國家崩過，天都塌過。可地還在，人還在。只要有人肯種，就有收成。”
趙剛看他一眼，沒說話，開門走了。
田野沒跟出去。他留在屋裡，走到桌邊，拿起一份登記表，翻了兩頁，又放下。屋裡安靜，只有牆角一隻變異壁虎爬過水泥縫的聲音。
他走到門口，沒出去，就站在陰影裡，看著集市方向。人聲還在，但己經弱了。太陽下山，影子變長，照在鐵門上，像一道裂縫。
他掏出一穗幹麥，是早上摘的。在手裡搓了搓，麥殼掉了，落在地上，像灰。
風起了。捲起地上的塵土，打著旋兒往西吹。
他沒回屋，也沒叫人。就那麼站著，一隻手插在褲兜裡，另一隻手捏著那半穗麥。眼睛低垂，看不清眼神。
遠處，最後一個攤主正在收棚。有個孩子跑過空地，舉著一根草棍，喊著什麼，聲音被風吹散了。
。沒野田
。裡土了進混，碎殼麥的邊腳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