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陽剛下山，田野還站在地裡。他沒動，手垂著，鞋上的泥己經幹了，硬邦邦的。
風一吹，田邊的水管晃了晃，水珠掉在葉子上，啪的一聲。
廣播早停了，廣場沒人了。老吳抱著本子往石碑坊走，李嫂帶人對賬，趙剛進了指揮所，關了通訊器。西周安靜下來。
田野搓了搓左手虎口的老繭。那裡不疼了，但傍晚會發麻，像還握著鋤頭一樣。
他彎腰抓了把土，捏了捏。這土比三個月前好，能捏成團。他鬆手，土塊沒散，滾到麥根旁。
遠處西區有人喊號子，施工隊在鋪隔離帶。他們沒人管，但幹活整齊，抬料、夯土、測平，一點不亂。新班子開始做事了，不用他拿鋤頭一個個叫人。
他退了一步，左腳踩了踩地上的草屑。
這時，一個穿灰背心的小兵從東牆跑來，軍靴咚咚響。他貼著鐵網跑，褲腿蹭滿鐵鏽。到了田邊，喘氣遞上一張紙條。
田野沒接，看了他一眼。
小兵低頭說：“三號站哨長讓我親手交您。五分鐘前收到的，是加密墨水寫的。”
田野接過紙條。展開一看，兩行字：
“農盟現身三號交易站。三倍市價收小麥。拒換其他物資。”
他看完，把紙條揉成團，又攤開，折成小方塊，塞進頭巾裡。動作很慢。
他蹲下，手指插進土裡，摳出一條剛冒頭的蚯蚓。蟲子身子發紫，是吃了蛆糞變的種。他在蟲身上蹭了蹭拇指，抬頭問：“三號站誰在值班？”
“劉瘸子帶班，十二個人，兩挺噴子，一輛改裝皮卡。”
“他們收了多少？”
“不到兩百斤。但訊息傳得快，北坡有商販不賣糧了。”
田野嗯了一聲，把蚯蚓扔回土裡。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，轉身朝指揮所走。鋤頭還在木盆裡，他沒拿。
指揮所外牆刷了防輻射塗料，還沒幹，蹭了他肩膀，留下白印。門開著，趙剛趴在木板前，上面用炭筆畫了線，標著時間、路線和物資去向。他的假腿卡在桌腿邊，機械眼看圖。
“你重啟了？”田野靠在門框上問。
趙剛沒抬頭：“剛整理完西十八小時的交易資料。農盟只在邊緣據點收糧，不碰肉，不換油，也不收電池。這不是補給，是想控價。”
田野走進來，看了三秒，伸手擦掉中間一條虛線：“他們專挑今天動手。”
“不是專挑。”趙剛抬頭，“是算準了。我們剛拆監控，你卸了權，五人委員會沒成立。他們知道這時候最松。”
“松？”田野冷笑，“他們是覺得我們不管錢的事。”
趙剛摘下機械眼，用布擦了擦：“我己經讓東區加崗，但不能恢復監聽。憲章才貼出去，現在回頭，等於打自己臉。”
“那就別回頭。”田野走到木板前，用指甲在三號站位置畫了個圈，“查他們付的是什麼。真金白銀？還是空話？”
“用的是舊時代金幣，成色夠，驗過了。”
“操。”田野低聲罵了一句，“真是下了血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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