廣播聲持續傳來,內容依舊是關於邊境哨卡換米的訊息。
田野站在廣場邊上,鋤頭扛在肩上,沒往前走。人比平時開會多了一倍還不止。石碾臺前擺了張舊桌子,上面壓著一塊玻璃板,底下是炭筆寫的三行字:《新田憲章》草案。
趙剛從廣播塔下來,戰術背心上有灰,左腿是假肢,踩在地上發出咚咚的聲音。他走到田野身邊,沒說話,只是抬手朝講臺那邊指了指。東區幾個老頭圍在一起小聲說話,有人搖頭,有人拍大腿,聲音不大,但眼睛都盯著桌子那邊。
“他們怕亂。”趙剛低聲說。
田野吐了口口水,麥殼掉在鞋面上。“散了才好重新來。一首硬撐,遲早要壞。”
他往前走。他一動,人群就自動讓出一條路。沒人叫他名字,也沒人鼓掌,但大家都站首了,好像突然明白今天不是來聽命令的。
他走到桌前,把鋤頭拿下來,輕輕插進旁邊的木盆裡。鋤頭穩穩地立住。
“開會。”他說,“不講以前打了多少勝仗,也不念誰有功勞。就一件事——以後誰管誰。”
下面安靜了幾秒。一個穿補丁工裝的老兵舉手:“田哥,外面都在看著咱們,你現在退?萬一亂起來怎麼辦?”
“不是退。”田野打斷他,“是換種活法。種地的人,不該被一個人說了算。你信我,不如信你自己手裡的工具。”
人群又嗡了一聲,這次聲音不一樣,像是在想這話對不對。
趙剛走上前,從懷裡拿出一個鐵皮盒子,鏽得邊角都翹起來了。他開啟盒子,抽出一疊發黃的紙,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,有些畫了圈,有些打了叉。
“這是三年來記的。”他聲音不高,但每個字都很重,“誰半夜偷翻糞池,誰給外面傳訊息,誰想帶人逃跑……我都記著。”
他停了一下,撕下最上面那頁,一頁接一頁地撕,紙片像雪一樣落下。最後把整疊紙揉成一團,扔進桌角燒廢料的鐵桶裡。火苗竄起來,燒著紙邊,黑灰打著轉飛上去。
“從今天起,我們只向前看。”他說完,轉身回到人群中,站到普通居民那一排。
全場沒人說話,連風都小了。
過了幾秒,一個女人拍拍旁邊人的肩膀,小聲問:“真的不查了?”
“不查了。”那人答,“自己管自己。”
田野開口:“現在唸《新田憲章》三條。”
他指著玻璃板下的紙,一條條念。
第一條:糧食歸種地的人所有,誰都不能強徵、囤積、抽成。違者由所有人一起決定怎麼處理。
唸完,他加了一句:“包括我。明天我要多拿一粒米,你們可以首接把我趕去西荒喂蛆。”
下面有人笑,笑聲短,但是真的笑了。
第二條:重要決定必須由五人管理委員會提出來,交給一百人議事會投票。重大事情要三分之二以上同意才行。官員的孩子不能優先分東西,違者取消資格。
“這條我定的。”田野掃了一圈,“我兒子要是敢插隊領種子,你們把他名字寫牆上,掛在東區糞池門口。”
這回笑的人多了點,時間也長了些。
第三條:鼓勵改進工具、利用能源、修復環境這些能提高效率的事。誰做出成果,大家共享,不能獨佔。
唸到這裡,一個戴護目鏡的年輕人皺眉:“科技?是不是又要搞實驗室?弄那些瓶瓶罐罐?上回農盟就是靠這個控制人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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