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手停下，沒回頭：“這是‘鎖喉麥’的原始基因。留著就是隱患。”
“現在隱患變了。”田野拿出紙條攤開，“農盟三倍價收糧，想砸我們的市場。”
李翠花轉身。她眼睛有點紅，嘴角咬出白印。“所以呢？又要搞基因改造？弄新品種拼價格？”
“不是拼價格。”田野拿起鑷子，夾起一支空試管，在臺面上敲了敲，“是要讓他們買不起。”
“買不起？”她冷笑，“你拿什麼造？鋤頭翻出來的神麥？”
田野放下鑷子，抽出腰間的主鋤——那把卷了三次刃的鐵鋤。他蹲下，在水泥地上劃出一道溝，大約三指深。
“你教我認變異作物。”他說，“我教你信土地。但現在，得讓地裡長出他們買不起的東西。”
李翠花看著那道溝，沒說話。
田野站起來，把鋤頭插回腰帶：“有種黑穗草，一首當雜草處理。要是能嫁接有用基因，加快成熟，能不能頂一陣？”
她皺眉：“黑穗草？纖維粗，產量低，豬都不吃。”
“可它能在核廢料堆裡活。”田野看著她，“不挑土，不用好肥，澆汙水都能長。要是兩個月熟一茬，畝產翻三倍，農盟還敢抬價嗎？”
李翠花沉默很久。她走到冷藏櫃前，拉開抽屜，取出一支裝枯草的試管。
“黑穗草種子。”她說，“去年從七區廢土帶回的，一首沒用。”
“現在能用了。”
她抬頭看他：“基因編輯要時間，裝置也不全。就算成功，第一批最多五十斤。”
“夠了。”田野說，“只要讓人知道我們有新糧種，他們就不敢亂抬價。”
李翠花點頭：“我試試。但有個條件——實驗期間，誰都不能進來查進度。包括你。”
“行。”田野答應得乾脆。
她把試管放進工作袋，捏了捏封口夾：“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？我們又要回到瓶瓶罐罐的日子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田野看著她，“鋤頭和試管都是種地的工具。一個破土，一個改命。現在，該一起用了。”
李翠花沒再說話。她關掉主燈，只留一盞紅燈，走進內室。門合上時，傳來輕輕的鎖聲。
田野站在原地，摸了摸頭巾裡的紙條。它還在，方方正正，硌著太陽穴。
趙剛低聲問：“接下來呢？”
“去市場。”田野轉身往外走，“聽聽老百姓怎麼說。”
趙剛跟上。兩人走在硬化路上，腳步聲在街上回蕩。西區施工隊還在忙，有人看見他們，停下打招呼。田野點頭，沒停。
快到鎮中心時，兩個孩子迎面跑來，一個抱著半袋米，一個拎著蛆糞電池。他們看到田野，笑著喊“田叔”，跑開了。
田野看著他們的背影，沒減速。
他知道，三天內，整個廢土都會知道——新田鎮在研新糧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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