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從東邊吹過來，帶著灰土和燒焦的味道。田野站在田邊，腳邊放著一把鋤頭，鋤頭上沾著幹泥。他沒動，也沒抬頭，只看著遠處的地平線。那邊有輛驢車正慢慢爬坡，輪子卡在裂縫裡，趕車的人甩鞭子，聲音很響。
他知道是誰來了。
昨晚炭爐燒完最後一張紙條時，他就知道會有人來。血麥粉在黑市賣得很貴，刀疤劉死在排汙溝，這些事都不是普通人能做的。大人物要動手，總會先派人來看看。
驢車停了。一個穿灰布長衫的男人跳下車，西十多歲，臉颳得乾淨，袖口繡著一圈麥穗。他摘下帽子，頭髮稀疏但梳得很整齊，對田野點頭：“新田鎮？找你們當家的。”
“我就是。”田野沒伸手，也沒讓座，只是用鋤頭柄點了點旁邊的石墩，“坐吧。”
那人愣了一下，笑了：“早聽說你親自種地，沒想到見客也這麼首接。”他拍了拍褲子坐下，從懷裡拿出一個鐵皮盒，開啟，裡面是兩塊壓縮餅乾，包裝完整，上面印著“核爆前三年”。
“農盟的一點心意。”
田野看了一眼，沒動。
那人也不尷尬，自己掰了一小塊吃下去，嚼了幾下，嚥了。“味道不好，但能活命。我們那邊兩千人就靠這個。”他頓了頓，“你們不一樣。聽說血麥能治輻射病？總部很感興趣。”
“誰說的？”田野問。
“訊息傳得快。”那人攤手，“三天前X-9黑市有人拿血麥粉換子彈，昨天南七岔出現分裝包，今天灰窯口都有人在建廠。這種東西，藏不住。”
田野低頭搓了搓手指，指縫裡還有昨晚摸過的石子粉末。他知道對方不是來談買賣的，是來定規矩的。
“所以呢？”他問。
“所以，”那人身體前傾，“農盟能保護你們。我們有運輸線，有哨卡，有談判權。只要你們願意分享技術，哪怕只給幾粒種子做研究，我們就籤五年供糧協議，每月給你們三百斤精米、五十升淨水、十套防護服。”
田野笑了笑，笑得很短。
“你們研究完了，是不是就要收稅了？”
那人臉色一僵，很快又恢復笑容：“不能這麼說。糧食是大家的，誰都該為活下去的人考慮。你們這點產量，護不了多久。外面亂，有些人不講理。”
“那你講理？”田野站起來，鋤頭拄在地上，聲音不高，“你坐驢車來，沒帶槍，沒帶人，說話客氣。但我告訴你——我種我的地，誰搶我打誰。你要種子？沒有。要合作？不行。要威脅？回去告訴你們上面，別派嘴皮子功夫的人來浪費我時間。”
那人坐在石墩上沒動，手指輕輕敲著鐵皮盒。三下，停，兩下。和田野昨晚在指揮室敲桌子的節奏一樣。
他合上盒子，站起身，拍了拍褲子上的灰。
“田野哥，咱們都是種地的人。土地不說話，但它認主人。今天我空手回去沒關係。但我希望下次見面，還能這樣好好說話。”
說完，他轉身往驢車走，腳步不急。
田野沒回應。等那人走到車邊，他才蹲下抓起一把土，捏在手裡。土乾硬，夾著碎秸稈。他用力碾碎，首到變成細末，然後一揚手，風吹走了。
驢車走了。車輪壓過裂開的土地，吱呀聲越來越遠。
田野站著不動，右手搭在鋤頭柄上，左手插進褲兜，摸到一塊溫熱的石子——不是昨晚那塊，是今早從試驗田邊上撿的，還沾著露水。
他知道剛才那番話不是結束。
是開始。
農盟不會只派一個人來。也不會光靠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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