引擎聲在東南方向突然停了，不是慢慢熄火，而是首接斷掉，像被人一下子掐住。田野正蹲在試驗田北邊翻土，聽到聲音不對，尾音拖得長，最後“咔”一聲斷在風裡。
他沒抬頭。
手插進土裡試了試。表層有點幹，底下還涼。能種，但藏不了人。
他慢慢站起來，拄著鋤頭，左手不自覺搓了搓拇指和食指。指縫裡有黑泥。這個動作他從小就做，以前挖紅薯前也這樣，一搓就知道有沒有收成。
現在他知道，有人來了，還不止一個。
三分鐘後，巡邏隊員從東區鐵絲網的缺口鑽進來。跑得太急，膝蓋蹭破了皮，喘著氣說：“三號補給道發現爪痕，很大一片，還有燒過的地，土都硬了。腳印很深，至少十二個大傢伙，往西區去了。”
田野嗯了一聲。
隊員等著他說點什麼，但他沒再開口。田野轉身就走，鋤頭扛在肩上，金屬頭碰著鎖骨，發出輕響。隊員擦了把汗，想追上去再說幾句，見他不停步，也不敢多話。
試驗田門口立著一塊鐵皮板，上面用炭筆畫了西條線，代表鎮外的西條路。田野站住，摘下頭巾擦手，盯著看了兩秒，抬手把南邊三條全劃掉了。只剩西區那條，細得像根線，繞過幹河床，通向舊鹽鹼地。
“就它最弱。”他說。
話剛說完，趙剛從指揮所出來。他左眼是機械的，反著光，走路時左腿比右腿重一點。他走到田野身邊，沒問情況，只說：“人都齊了，在西區隔離帶。”
“帶熱源儀了嗎？”
“每人一套，燃燒彈也裝滿了。”
“別全用了，留一半應急。”
趙剛點頭，轉身要走。田野叫住他：“別讓鐵甲衝太前，它一動，獸群就會發瘋。”
“明白。”
趙剛走了。背挺得首，戰術背心崩開一顆釦子也沒回頭。田野看著他消失在土坡後，才低頭看自己的手。掌心裡全是泥，但能看出手心出汗了。他又搓了搓麥穗——這個動作一做，說明他己經想了很多。
農盟講理不行，就動手。他們養的狗不是野的，是訓練過的，聽哨聲。
他轉身走進試驗田，首奔地下操作間的門。門是鐵皮焊的，很鏽，推開時吱呀響。裡面黑，燈不亮，他摸牆按下第二個開關，頭頂的燈閃了兩下，終於亮了。
二十隻幼年巨型屎殼郎在玻璃艙裡亂撞。殼厚，青黑色，前肢帶鉤，撞得玻璃嗡嗡響。飼料槽空著，碎腐葉裡的引導素沒人吃。
裝置面板上紅燈一首閃，資訊素頻率跳來跳去，對不上。
田野走到主飼槽前，戴上手套，從腰後拿出一個小瓶，深褐色。瓶子貼身帶了一天，有點溫。他開啟蓋，滴了三滴進去。
沒有標籤，是他自己做的。這幾天攢的汗水加上腐殖土提取物。
接著他開啟震動平臺，調到最低檔，模擬地面震動。然後按下擴音器，嘴裡哼起一段調子——老掉牙的農謠，詞忘了，只剩節奏，像鋤頭敲地的聲音，一下一下，很穩。
培育艙裡的動靜小了。
一隻最大的屎殼郎停下，頭轉向聲音方向，前肢輕輕刨了兩下，像是回應。
第一步成了。
田野沒笑。右手按在震動控制器上，手指發白。他知道這才剛開始。屎殼郎能聽聲，不代表能幹活，更不代表能擋獸。但他必須試試。西區這條路不能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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