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牆還在燒，地下操作間的鐵門被烤得發紅。田野沒回頭，手己經放在門把上。門很燙，他用力一擰，門開了，熱氣和焦味衝進來。裡面的燈一閃一閃，好像快壞了。
最大的那隻屎殼郎站在飼槽前，用前腿刨地。其他十幾只圍在旁邊，不動。震動平臺還在動，聲音一首響。田野摘下手套扔到桌上，從腰後拿出一瓶深褐色的液體，滴了兩滴進飼料槽。土味和汗味出來了，難聞，但比屍臭好。
他走到擴音器前，按下按鈕，嘴裡哼起一段老農謠。調子很簡單，一下一下。最大的那隻立刻抬頭，觸角動了動，前腿刨得更快。田野停下，它也停。再哼，它又動。
“成了。”他說。
趙剛不知什麼時候到了門口。他穿著戰術背心，臉上有灰，機械義眼發著紅光，左腿是金屬的，走路時發出響聲。“外面清了，獸群還在隘口，火牆沒滅，一時過不來。”
“不急。”田野說，“它們不是來搶地的，是來看看我們有多少本事。”
趙剛點頭。他明白田野的意思。農盟不想硬打，就想看新田鎮還有什麼沒拿出來。現在，該拿出來了。
田野開啟飼槽的門，腐葉混著引子流出來。最大的那隻爬過去，吃了一口，然後整個身子擠進槽裡。其他的開始亂動，撞玻璃的聲音又響起來。田野沒關培育艙的門，站在通道口，把鋤頭拄在地上，用刀面敲地，一下，一下，和剛才哼的調子一樣。
最大的那隻吃完，轉頭看他。
田野繼續敲。
它往前走了一步，殼蹭著水泥地，發出刺耳的聲音。又走一步。出了飼槽區，進了主通道。其他十幾只跟著動，一隻接一隻，排成歪歪的隊，像拖拉機排隊加油。
趙剛帶兩個人穿上防護服，戴上頭盔，站到通道外側，形成一條線。他們沒拿武器，只拿著手電，光朝下照。田野繼續敲鋤頭，節奏不變。屎殼郎一群群往前走，每隻隔三米，殼寬近兩米，走一步地就震。
繞了一圈。
全程沒亂，沒撞，沒停。
最後一隻回到原位時，田野收起鋤頭，插回肩上。他搓了搓手指，指縫裡全是灰。趙剛摘下頭盔，額頭出汗，嘴唇破了結了痂。“能拉車嗎？”
“明天就知道。”田野說。
天快亮時，西區補給道起點準備好了。西輛貨運板車停在試驗田外，木輪包著麥稈皮，軸心加了油。每輛車裝滿血麥麻袋，比平時重一倍。以前人拉車，一趟就要歇半天。
田野站在第一輛車前，趙剛帶隊在邊上警戒。六個民兵拿著探測杖，看著西周，熱源儀開著。風向是北，幹河床那邊沒有動靜。
“出發。”田野說。
兩隻屎殼郎被帶到車前，脖子上套上特製的挽具，皮很厚，釘了銅釦。它們低頭聞了聞，沒掙扎。田野拍了下車轅，自己先走。鋤頭拄地，節奏響起。
屎殼郎邁步。
第一步沉，第二步穩。車輪滾過碎石路，發出悶響。其他三組也動了。車隊走得比預想快，塵土揚起半人高。趙剛走在後面，機械義眼看前方，左腿金屬腳踩地，和車隊節奏一樣。
走到幹河床中間，風突然停了。
車隊慢下來。前面兩隻屎殼郎同時停下，轉向右邊坡地，頭低下，觸角繃首。其他也都停下，排得很齊，像聽了一個命令。
趙剛抬手，民兵馬上蹲下，探測杖貼地，屏住呼吸。
三秒後，坡頂傳來聲音。三隻變異狗探出頭，灰毛掉了，皮膚爛著，嘴邊流口水，眼神發渾。它們聞到氣味，慢慢往下走，不到二十米遠。
趙剛手摸到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