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野沒動。
屎殼郎群突然一起發出低低的聲音，不響，但地面在震，像鼓從地下敲。三隻狗一下子僵住，耳朵抖，後腿軟。一隻轉身就跑，另兩隻愣了一下，也跟著逃上坡，不見了。
車隊繼續走。
沒人說話。民兵收起探測杖，腳步變輕。趙剛看了田野一眼，田野只看前面，鋤頭還在敲地，節奏沒亂。
中午前，車隊到了交接點。空地上早有商隊等著，看到車隊來了都站起來看。看見拉車的是大屎殼郎，個個瞪眼，沒人敢靠近。田野下令卸貨，麻袋倒進倉庫，數量對上了。商隊頭領遞來淨水、零件、子彈的清單，田野簽字。
返程時，屎殼郎走得更穩，一樣重，速度卻快了一些。路上再沒出事。
傍晚，新田鎮北門廣場站滿了人。訊息早就傳開：血麥運出去了，安全回來了，沒人死，沒丟糧。有人不信，說蟲子哪能護貨，肯定是運氣好，沒遇上獸群。
田野沒解釋。
他爬上一輛空板車，站上去，車輪壓下去一點。下面的人安靜了。趙剛站在車邊，手扶槍套，機械義眼看人群。
“從今天起，”田野說，聲音不大，但大家都聽得到，“我們的肥料有人搬，糧食有人送，路，不會再斷。”
沒人鼓掌。有人皺眉，有人小聲說話。一個老頭嘀咕：“蟲子再大也是蟲，能撐幾天？”
話剛說完，地面震動。
屎殼郎群從西區走來，六隻在前，後面十一隻。它們腳印很深，每步下去泥地就塌，像打樁。走過人群時，沒人敢擋，都往後退。一隻從老頭面前經過，頭略低，觸角掃過他肩膀，老頭嚇得一哆嗦，差點坐地上。
沒提糞桶，可人人都聞到了——這不是臭，是厲害的味道。
趙剛下令開啟倉庫門，血麥麻袋又倒進去，嘩啦響。大家親眼看見，整整十八趟，全部入庫。最後一隻屎殼郎停在倉庫門口，慢慢轉身，回到隊尾，趴下休息，呼吸平穩，身上有點光。
“它們不吃人，不擾民，只要定期喂腐殖塊。”田野說，“以後每三天一趟，不管颳風下雨。”
人群開始議論，語氣變了。不再是懷疑，而是吃驚。
“那玩意兒一腳能把人踩扁吧？”
“你沒見它上坡多穩？比牛強十倍。”
“聽說農盟還在堵路？嘿，堵個屁，咱們有自己的腿了。”
田野走下車，腳踩到一塊硬土，踩碎了。他抬頭看天，雲散了，月亮照下來，照向試驗田。遮蔽棚己經搭好，竹架上蓋著麥稈膜，裡面鋪了腐殖層。屎殼郎群會在那裡休息，隨時待命。
趙剛走過來，站他身邊。“今晚加崗？”
“不用。”田野說，“讓大家睡個安穩覺。”
趙剛點頭。他左腿金屬腳穩穩站著，機械義眼關了夜視，顏色恢復正常。遠處，第一隻屎殼郎嚼著腐殖塊，發出沙沙聲，像春雨落在乾地。
田野拿下鋤頭，靠在貨箱邊。他搓了搓麥穗，手指磨得發燙。這個動作他熟，小時候在老家挖紅薯前也這樣，一搓，就知道今天能不能挖出東西。
現在他知道，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