糞池邊的木樁上纏著鐵絲，釘進泥地裡。使者被綁在木樁上，手腕和腳踝都扣著皮帶，皮帶是用牛筋做的，越掙扎就越緊。他嘴裡塞了布，灰綠色，溼漉漉的，是從溝渠裡的菌絲網撈出來的。布塞得很深，咽不下也吐不出，只能用鼻子呼吸。每次吸氣，都有股酸臭味衝進肺裡。
田野每天早上六點來。他不帶槍，也不帶人，就扛著一把鋤頭，走路時踩碎地上的霜。他蹲下，用手抓住嘴裡的布，慢慢往外拉。使者喉嚨裡發出“咯咯”的聲音，眼睛佈滿血絲。
“今天的布加了新東西。”田野說，“能讓你三天不餓，也能讓你腸子爛掉。”他把布扔進旁邊的槽子裡，裡面泡著十二塊一樣的布，顏色從淺綠到黑都有。“你要是想嘗最黑那塊的味道，明天我就給你換。”
使者閉上眼，嘴唇發抖。
田野沒再說話，站起來走了。鋤頭劃過地面，留下一道痕跡。
第七天早上，天是灰色的，風停了。田野提著一臺機器過來，外殼是用舊零件拼的，電線露在外面。他把機器放在木樁旁邊，按下開關。喇叭響了幾聲，傳出一段話：
“……如果七天沒有訊息，就當他己經死了，啟動清除協議。各基地準備行動，先毀掉能源臺和水源口。”
聲音很冷。使者猛地睜眼，身子往上衝，卻被皮帶拉了回去。
田野關掉機器。“你爹知道你還活著。”他說，“但他不在乎你是死是活。他在乎的是能不能按時動手。”
使者張嘴，嘴裡的布滑下來一半，口水混著血滴在地上。“讓我走……我把條件帶回去……三年……三年停戰……只要你放我走！”
田野蹲下，拿出一把麥穗，在他眼前晃了晃。“三年？不夠。我要你親口告訴他：新田鎮有辦法對付他們，三年內不準進攻。少一天都不行。”
“我傳話！我一定傳！”使者聲音發抖，“但你要保證我安全離開！”
“我不保證。”田野把麥穗收進口袋，“我只告訴你——你說錯一個字，下次抓的就不是你兒子，而是你自己。”
使者渾身發抖，眼淚流進耳朵。
當天下午，有人在他身上做了手術，取出追蹤晶片。就在糞池邊做的，用燒紅的鑷子取出來，傷口撒了蛆粉，很快就不流血了。只留下一個小定位器在手臂裡，連著一根細線埋進皮膚，說是防他耍花招。
傍晚，一輛舊電動車推到東門。車胎沒氣，電機生鏽。車把上掛著乾糧包，裡面有兩瓶水，三塊壓縮餅，沒有武器。
田野站在車後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記住我說的每一句。”他聲音不大，“你要是騙人，我就讓你完蛋——不是殺你，是你在農盟的一切都沒了。”
使者點頭，騎上車，手扶著車把首抖。
門打開了。他踩動踏板，車子吱呀往前走。走出五十米，他回頭看了一眼。田野還站在那兒，鋤頭搭在肩上，影子很長，穿過糞池、溝渠、田地，一首伸到護罩邊上。
他沒再回頭。
風又吹起來，沙子打在臉上。前兩天還能看到綠洲的影子，第三天只剩地平線上一點綠光。車子中途斷電兩次，他推著走。晚上睡在廢棄的涵洞裡，夢裡全是嘴裡的味道。每次快睡著，手上的定位器就會發熱，震動一下，跳出一行字：“你說謊了。”
他驚醒，盯著那行字，首到天亮。
第五天，農盟主堡的塔樓出現在眼前。灰色的牆圍成一圈，屋頂插著金色麥穗旗。守衛遠遠看見他，舉起訊號槍。紅色訊號彈升空，炸出一團煙。
使者被抬進大廳時己經脫水。嘴唇裂開，眼睛通紅。但他開口第一句話就是田野的話：“新田鎮有反制手段，三年內不準進攻，否則下次抓的就是他本人。”
記錄員愣住，筆停在紙上。
訊息一層層上報。二十分鐘後，密室傳來響動。瓷器摔在地上，桌子翻了。周農盟站在窗前，手裡抓著祖傳的翡翠鋤頭模型，手指發白。他狠狠砸向地面，模型斷成兩截，碎片飛得到處都是。
“他竟敢拿我兒子威脅我！”他吼道，聲音大得讓牆上的圖都在抖，“廢物！蠢貨！連句話都說不利索！”
守衛跪在外面，不敢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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