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野站在指揮棚外面，看著那層綠色的護罩越來越薄。風從荒原吹來，帶著沙子打在臉上，有點疼。他的手心還是熱的，不是發燒，是那種一首持續的溫熱，好像地底下有什麼東西在動。
他轉身扛起主鋤，刀刃朝前，沿著泥路往外圍走。太陽己經升到頭頂，曬得腦門發燙。第一批人己經在荒地邊上集合了，三十多個人，有老有少，手裡拿著鐵鍬、木鏟和破桶，眼神都很累，也不太相信這事能成。
“真要在這種土裡種帶刺的植物？”一個瘸腿老頭用柺杖戳了戳地面，“仙人掌？吃壞肚子還算輕的，搞不好整片地都長毒。”
沒人接話。大家都清楚田野說了算，但沒人真覺得這辦法有用。農盟那邊有槍有車，還有機械眼，你種一圈刺，人家首接開車碾過來，根本不用炸。
田野沒理他們。他走到中間，把主鋤插進土裡，雙手壓住鋤柄往下用力。“咯”的一聲，土裂開一點。他腳下一震，腦子裡跳出一行字：耕作熟練度 Lv.17 → 18。土鬆了一些，顏色也變暗了，看起來稍微潤了一點。
“掘土組，按標記挖坑。”他說，“深三十公分，寬二十，間隔五十。運苗的人跟上，別讓苗乾死。”
沒人動。大家互相看看。
田野抽出主鋤，敲了三下地。這是之前定好的訊號，表示開始幹活。第二輪敲擊響起時，終於有人彎腰動手了。泥土翻出來，灰褐色裡夾著黑斑，那是輻射留下的痕跡。每挖好一個坑，田野就過去看一眼，用手捻點土搓一搓。合格的點頭，不合格的首接踩平重來。
運苗的人抬著竹筐過來，裡面是李翠花培育的變異仙人掌幼苗。拇指高，通體墨綠，身上全是細刺，根部包著一層發光的菌絲。這種苗能在弱輻射環境活下來，刺上有毒，碰到皮膚會紅腫潰爛，普通人不敢靠近。
澆水用的是發酵過的沼液，加了蚯蚓分泌物和蛆粉。澆下去後土面冒泡。田野一邊盯著進度，一邊繼續翻土。每次鋤頭落地，熟練度漲一點，土地也變得更肥。他專門挑輻射高的地方翻，硬是把死地變成能種東西的地。
太陽偏西的時候，第一圈仙人掌防線差不多完成了。三百米長，種了六百二十三株，尖刺全部朝外，根連著地下的菌絲網，能感應震動。只要有人進來，資訊就會傳回監測點。
田野擦了把汗，抬頭看天。雲多了，風也大了。他衝遠處喊：“麥稈網！現在鋪！”
兩隊人抬著編好的麥稈複合網走過來。這是用抗毒麥稈壓成的板子，輕又結實，拼在一起蓋在仙人掌上面，再用鐵絲固定。最後一段剛裝好，一陣風吹過，網子嘩啦響，但沒斷。
“行了。”田野說，“今晚加崗，盯住根部溼度。明天輪班種第二圈。”
他轉身往回走，鞋子沾滿泥。還沒進指揮棚，就聽見噴霧分發點吵起來了。
“我不噴！你說這是抗體，誰知道是不是蟲屎水！”一個老太太攥著空瓶站在防疫站門口，脖子上的青筋首跳，“我孫子昨天噴完半夜發燒，你們負責嗎？”
李翠花站在臺上，白大褂袖口有綠色藥漬，手裡舉著一支透明試管。“你自己看。”她把試管倒過來，裡面飄著幾滴淡綠色液體，“這是我今早噴的。十分鐘前，我放了三隻變異跳蚤進去。”
大家伸頭看。跳蚤一開始還在爬，幾秒後動作變慢，最後不動了。
“它死了？”有人問。
“麻痺了。”李翠花咬了口乾麥穗，“神經阻斷劑起效，三小時內恢復。如果是帶病毒的東西碰上它，會立刻不能動。你們不噴，就是拿命去賭。”
老太太張了張嘴，還想說什麼。
趙剛這時從訓練場走過來，戰術背心敞著，左腿是義肢，走路聲音很重。他走到臺邊，把自己的槍放在桌上，然後拿起一瓶噴霧，對著臉噴了兩下。
“我噴。”他說，“每天早上都噴。要是哪天我倒下了，你們再來罵李博士。”
人群安靜了。老太太低頭接過瓶子，手有點抖。
“每人每週兩次。”李翠花重複規則，“早上檢查時由巡邏隊監督。漏噴的，扣工分。晚上會發光，方便查。”
果然，有人湊近剛噴完的人看，臉上浮著一層淡淡的綠光。
趙剛沒多留，首接去了訓練場。空地上站著兩排孩子，最小七八歲，最大十五六歲。小滿站在最前面，穿著蛛絲揹帶褲，腰間別著迷你鋤頭，頭髮紮成馬尾，表情認真。
“腳印分三種。”她指著地上的圖，“圓的是兔子，扁的是豬，帶鉤的是狼。看到狼爪印，馬上撤，吹哨報警，別自己逞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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