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捲著沙子打在臉上，田野搓了搓手裡的麥穗，往試驗田走。他手裡還熱乎，腳踩進泥裡，那股熱從腳底往上爬，像是連著身體裡面。
他肩上扛著主鋤，刀刃朝前，靴子踩過加固的麥稈網邊緣。走到西邊，發現幾棵仙人掌歪了，根部的土幹得發白。他蹲下，手指插進土裡一捏，土是散的，一點都不潤。這不對。昨天剛澆過沼液，按理說不會這麼快乾。
他站起來，把主鋤插進地裡，雙手握住鋤柄，閉眼——催熟領域，開。
腦子裡跳出一行字：耕作熟練度 Lv.18（催熟領域啟用）。一股熱從手掌衝上來，順著胳膊鑽進土地。地面輕輕抖了一下。幾秒後，仙人掌苗開始長高，莖變粗，顏色變深，根在土裡快速吸水。旁邊的麥子也跟著長，麥穗鼓起來，變得金黃。
田野咬牙堅持。三分鐘過去，他額頭出汗。他知道不能太久，可鐵壁計劃第二階段等著用田，再拖七天，農盟的人就要來了。他用力加大輸出，手抓得緊緊的，主鋤嗡嗡響，刀身有點發紅。
突然，空氣變了。
溼氣一下子重了，天上雲壓下來，風亂了方向。原本吹東風，現在風轉圈，帶著沙子圍著試驗田打旋。麥穗不再晃動，而是猛甩，發出噼啪聲。一根麥稈彈起，劃過他左臉的疤，火辣辣地疼。
他睜眼，心一沉。
麥子瘋了。不是長，是亂長。莖纏在一起，變成藤一樣，麥粒爆開，飛出細刺，在空中轉著像刀片。地上裂開大口子，泥土翻出來，根露在外面，像蟲子一樣扭動。中間的風暴越擴越大，捲起石頭、斷木，還有一塊鐵皮，全混在一起轉，像個草做的龍捲風。
他拔出主鋤衝上去，砍向外面的麥稈。刀砍下去，只斷兩根，斷口立刻冒出黏液，新稈馬上補上。他改用腳狠狠踩地三次——這是緊急訊號。沒人來，但他穩住身子，集中精神想切斷系統連線。
可系統沒反應。
催熟的能量像失控了一樣，死死連著土地。他感覺腦子被往下拉，眼前一黑，好像看到地下的菌絲亮了，光亂閃。他咬舌尖，嘴裡有血味，這才把意識拉回來。接著一腳踢主鋤的背，拼盡力氣把鋤頭拔出來。
連線斷了。
風暴慢了下來。旋轉停了，麥穗變黃，有些首接碎成粉末吹走。那團植物龍捲塌了一半，轟地倒下，砸壞西邊兩個倉庫的牆，架子散了，糞桶滾出來，一個破了，黑水流了一地。旁邊糞池棚的鐵皮頂被掀飛，掛在遠處仙人掌上，晃來晃去。
風停了。
西周很靜，只能聽見麥稈斷裂的聲音。遠處有人喊，還有孩子哭，很快又沒了。塵土慢慢落下，露出一片亂：地被翻得稀爛，作物倒的倒歪的歪，房子塌了，東西散了一地。
田野站在邊上喘氣。右手還在抖，掌心發熱，比剛才更燙。他低頭看手，皮膚沒變，但血管跳得厲害，顏色發暗。左臉的疤也發燙，像舊傷在痛。
他彎腰撿起一根枯麥穗，搓了兩下，碎屑掉進土裡。
腳步聲傳來，李翠花來了。她穿著發光蘑菇做的實驗服，袖子沾灰，手裡拿著試管和檢測儀。她走到風暴中心，蹲下，扒開表層土，再挖五公分，抓出一把粉。
“不是輻射。”她咬了口麥穗，說，“是空的。土裡沒養分，氮磷鉀都沒了，比沙漠底下還乾淨。”
田野沒說話，看著倒塌的倉庫。裡面是備用種子和工具，還好沒全毀。
李翠花把粉裝進試管，放進檢測儀。螢幕閃兩下，顯示：肥沃度 Lv.3。她抬頭看他：“原來這裡是Lv.12。你這一下，首接廢了。再用一次，田會變石頭，五年都種不了東西。”
“五年？”他扯了下嘴角，“我以為能撐十年。”
“那是正常種地。”她收起儀器，聲音冷，“你現在不是種，是榨。催熟領域抽的是地的根本，不是肥料。它把你攢的肥沃度當電用，用完就扔。你再開一次，別說莊稼，連蟲子都活不了。”
田野低頭看主鋤。刀面映出他半張臉，疤清楚，眼神有點空。他知道用系統要代價，但沒想到這麼快。第57章那次手麻，他就覺得不對，可一首沒查。現在全出來了。
他解下腰上的十二把鋤頭，一把把放在地上。播種鋤、翻土鋤、收割鋤、松根鋤……最後只剩主鋤還掛著。
“除翻土外，”他聲音啞，“其他催熟，全停。”
李翠花看了他一眼，沒說話，轉身走了。她的背影沿著泥道走遠，實驗服下襬掃過地，留下兩道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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