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唯一?”田野看著火焰燒到麥穗標誌,嗤了一聲,“誰定的路?你們?還是那些早就死了的人?”
他鬆手,卷軸掉在地上,火越燒越大,竹片噼啪響,黑灰飛起來,混進風裡。
火光照在他臉上,疤痕像三條老傷。他盯著那人:“從今天起,綠洲城不吃你們的糧,也不聽你們的話。要打要殺,我們接著。想談?等你們把真相說出來再說。”
那人站著不動,手僵在半空,好像還想說什麼。可火己經燒完了最後一片竹子。他張了張嘴,沒出聲,轉身往西邊走。開始走得穩,走出一段後,腳步亂了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田野沒動,一首看著他走遠,消失在黃沙裡。
火堆小了,只剩一點青煙。他彎腰撿起半截沒燒完的竹片,上面還有一個“供”字。他捏了捏,一碰就碎,渣子從指縫漏下去,落在地上。
遠處有動靜。幾個人從掩體後探頭,又縮回去。他知道他們在看,在等,在猜接下來會發生什麼。
他轉身,不再看西邊。主鋤還在土裡,他走過去,握住鋤柄,用力一拔,帶起一團幹泥。他把鋤頭扛上肩,刀刃朝前,一步步往營地中間走。
路上的人陸續從窩棚、工棚裡出來,站在門口或牆邊,沒人說話。有人端著碗,有人揹著麻袋,全都看著他。
他走到廣場中央的高臺前停下。這臺子以前是用來宣佈規矩的,邊上刻著字:種地者生,偷盜者死。字是用燒紅的鐵烙的,現在有些模糊了。
他站上去,不高,但大家都看得見。
“都聽著!”他開口,聲音不大,但傳得遠,“剛才農盟來人了,帶了協議,要我們低頭換他們幾口飯。”
下面的人動了一下。
“我沒簽。”他舉起空手,“不但沒簽,我還把協議燒了。”
有人倒吸一口氣。
“他們說要斷供三個月。”他看著西周,“好啊,那就斷。從今往後,綠洲城不靠他們一粒糧、一滴水、一顆藥。要活,靠自己;要死,也死在這片自己種的地裡。”
一個老頭顫聲問:“那……肥料怎麼辦?麥子還能長嗎?”
“能。”田野說,“我不用他們的毒種。地瘦了,人不能軟。只要有人在,荒地也能變田。以前沒他們,我們也活下來了。現在有了地,有了人,怕什麼?”
大家安靜了幾秒。
然後不知誰喊了一聲:“對!不怕!”
接著第二聲,第三聲。聲音越來越大,最後變成一片吼叫。有人敲盆,有人跺腳,有人把鋤頭舉過頭頂。
田野站在臺上,沒笑,也沒動。火己經滅了,只剩一點餘燼在風裡轉。他低頭看了眼腳下的泥,硬邦邦的,裂著口子。
他把主鋤往地上一頓,刀刃插進土縫,穩穩立住。
然後,他轉身,走下高臺。
靴子踩在泥地上,一步一個印,很深。風吹起他的馬甲,露出左肩一道舊傷——三年前被狼咬的,比臉上的疤還深。
他沒回頭。
身後的人還在喊,聲音一陣陣傳來。但他耳朵裡只有風聲,還有腳下泥土裂開的輕響。
他知道,這一把火,不只是燒了協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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