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霧還沒散，工事試驗場的鐵皮棚頂上掛著露水，一滴一滴掉在泥地上。田野踩著溼土走過來，鞋底粘著乾草屑。他走到趙剛面前時，趙剛正蹲在地上看一塊黑褐色的東西，手指摳著邊緣的裂縫。
“成了？”田野問。
趙剛抬頭，眼睛閃了下紅光，那是機械義眼。他嘴角動了動：“試了三十七次，這是最硬的一塊。”他拍了拍那東西，“骨架是變異犀牛皮，中間壓的是蛆糞壓縮塊，外面刷了防腐漿。”
田野沒說話，也蹲下來摸了摸鎧甲表面。手感像幹樹皮混著膠泥，有點粗糙。指頭划過去能感覺到裡面嵌著細細的銀絲，摸起來發澀。他想起昨晚去養殖區看到的場景：白花花的蛆堆在一起翻來翻去，吃著獸骨和排洩物，拉出來的糞粒落在土裡，土縫居然慢慢合上了。
“誰穿？”他問。
“沒人願意。”趙剛站起來擦了把臉上的灰，“都說這玩意兒是糞殼子，還不如光著上陣。”
田野咧了下嘴，沒笑出來：“那你試試鐵甲。”
趙剛愣了一下：“它？”
“皮厚。”田野站首身子，“扛得住失敗。”
兩人往重型試裝區走。路上經過幾個新搭的養殖池，池壁用廢鋼筋加固，上面蓋著鐵網。下面全是蠕動的白蛆，時不時冒出氣泡，有點酸臭味。守衛們捏著鼻子繞開走，看他們的眼神像是在看瘋子。
鐵甲關在圍欄裡，三米高，趴著也比人高一大截。聽到腳步聲，它抬起頭，右角藍光一閃，鼻子噴出兩股白氣。
“今天還算安靜。”趙剛小聲說。
“給它穿上。”田野說。
兩個技術員抬著鎧甲部件走過去。鐵甲耳朵一抖，低吼了一聲。趙剛上前拍拍它的脖子，說了幾句話，它才趴下。技術員趕緊把鎧甲綁到它背上，用皮帶穿過釦環，擰緊鎖釦。
最後一根帶子剛繫好，鐵甲突然猛地抬頭，撞上橫樑，鐵皮棚頂嘩啦響。接著前蹄抬起狠狠踩地，水泥地裂開一片。它開始撞圍欄，三次之後，半面牆塌了，石頭亂飛。
趙剛衝上去想攔，被一股風掀翻，摔到五米外的沙袋堆裡，左腿義肢冒煙。士兵舉槍瞄準，有人喊：“要打嗎？！”
田野沒動。
他慢慢走上前，雙手按地，掌心貼住泥土。閉上眼。
地面傳來震動——不是普通的亂動，而是有節奏的顫。他睜開眼看向鎧甲連線處，那裡滲出一點黏液，在陽光下發亮。
“蛆糞裡的菌和它的電磁場衝突了。”他說。
沒人接話。
他從褲兜掏出一小撮土，裡面夾著半截麥根，蹲到鐵甲頭前撒在地上。然後哼起一段調子，跑調得很厲害，是小時候媽媽哄他睡覺唱的民謠。
鐵甲耳朵動了動，呼吸還是很重，但不再衝撞。過了幾秒，口水從嘴角流下來，滴在土上。頭上的藍光從閃個不停變成慢慢閃，像心跳穩了下來。
半分鐘後，它緩緩趴回去，眼皮耷拉，呼吸均勻。
“活了。”趙剛爬起來，瘸著腿走過來，看著鐵甲背上的鎧甲，“真行了。”
“不是活了。”田野站起來拍手，“是調好了。”
趙剛皺眉：“啥意思？”
“這東西不能硬套。”田野指著接縫，“蛆糞裡的微生物太活躍，碰上鐵甲的電場就炸。得加一層東西，讓兩邊慢慢適應。”
”？麼什加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