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掠過荒地，幹葉打著旋兒撞在警示牌上，那牌子被雨淋得字跡模糊，卻仍能看清‘非值班人員禁止靠近’的字樣。
清晨五點十七分，養殖區鐵網外的地面又鼓了起來。不是昨天那種細小的裂縫，而是一大片起伏的土堆，像是地底下有什麼東西在動。
田野蹲在溝邊，左手還按著昨晚堵住的洞口。掌心還有點熱，新的震動又從手指傳來。
他沒動。
右手慢慢伸到腰間，抽出鋤頭，刀口朝下插進土裡。這一下不是為了挖土，也不是為了修牆，只是撐住自己。手指用力，指節發白，左臉上的三道疤隨著咬牙輕輕抽動。他知道，再用一次催熟技能，這塊地就廢了——土己經沒力氣了，幹得一碰就碎。
“又來了？”李翠花從後面走過來。
她手裡拿著試管，袖子上沾著綠色粉末，鞋底踩斷了幾根枯草。蹲下時膝蓋咯吱響了一聲，把採集器貼在鼓起的邊上。螢幕閃了兩下，數字停在0.32希沃特，比主槽低了不少。
“低了？”田野皺眉，“這裡離核廢料最近，應該更高才對。”
“所以才奇怪。”李翠花開啟另一個試管，颳了一層表土放進去，“我看了昨晚的資料，土越乾淨的地方，蟲越多。你封得越嚴，它們越往裡鑽。”
她把資料板遞過去。圖上有兩條線，一條往下走，是輻射強度；另一條往上衝，是幼蟲數量。
田野看了十秒，突然站起來走到養殖槽邊。一腳踢開供料口，裡面空了，什麼都沒有。正常情況下早就該加第三次飼料了，現在卻提前吃完，說明裡面的蟲吃得快，長得也快。
“不是逃。”他說，“是擠。槽裡裝不下，只能往外拱。”
“繁殖速度是預計的三倍。”李翠花站起身，拍掉褲子上的灰，“我們養出了怪物。”
兩人對視一眼，都沒說話。遠處幾個守夜的人縮在棚子下，手裡抓著鐵鍬，不時往這邊看。他們不敢靠近，也不敢走——昨晚用了燒鹼之後，誰也不知道今晚會不會再來一次。
田野低頭看自己的手。皮膚粗糙，紋路很深，像翻過很多遍的地。他搓了搓手，眼前一閃：耕作Lv.18，催熟技能還在冷卻，還要西個多小時才能用。
不能用。
他走向臨時觀測點，那是用一輛報廢貨車改成的鐵皮屋。牆上釘著幾張舊作物表，桌上擺著兩個培養皿和一臺嗡嗡響的檢測儀。
李翠花跟進來，放下試管，拿出兩組樣本。左邊放在普通托盤裡，右邊放進一個改裝過的輻射箱，調到0.5希沃特，剛好不會傷人。
“六小時。”她說，“看看哪個活得更好。”
田野靠在桌邊，掏出褲兜裡的麥穗，無意識地揉著。幾粒麥子掉了下來，滾到桌縫裡，他沒管。
外面風不大，吹得鐵皮響。檢測儀每十分鐘打一張紙條，紙條垂下來，像死掉的蛇。
第三個小時，普通組的蟲數量翻倍，動得很厲害，己經開始啃容器壁。輻射組只多了兩條，動作慢，觸鬚幾乎不動。
第五個半小時，普通組開始打架。兩條大的扭在一起，最後弱的一條被咬斷腹部，白色液體流了一地。
第六小時整，李翠花撕下最新資料，拍在桌上：“普通組多了19個，輻射組多了2個，都是沒長成的小蟲。活動少了83%。”
田野看著那張紙，很久沒說話。
然後他問：“會影響種地嗎？”
“輻射很弱，散得快。”她指著模型說，“五十步外就安全了。只要不堆在一起，不影響主田。”
“要是不管用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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