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後一個老頭拍了下腿:“好丫頭!”
一個女人把半塊麥餅塞進她手裡。一個小男孩踮腳,在她裙襬上別了朵乾花。他們不說話,只是靠近,拍拍她的肩,點點頭,走開。沒有歡呼,但那種接納是真實的,就像長在土裡的東西。
周小禾低頭看著手裡的麥餅,手指發白。她突然抬頭,眼睛紅了。
“我不想再回去。”她說,聲音不大,但大家都聽清了,“我不想回農盟。我想成為這裡的人。”
說完,她吸了口氣,把麥餅緊緊抓住。
人們靜了一瞬,接著大聲叫好。不是昨晚那種狂吼,是一種更沉的、有力的喊聲。老頭跺腳,女人抱著孩子跳,連傷員都從擔架上撐起來。
田野沒笑。
他站在麥垛上,看著周小禾被一群人圍住,看著她接過水壺,看著她咬了一口麥餅,嘴角輕輕動了一下。他看見她把那朵乾花夾進筆記本,動作很輕,像怕弄壞。
他摸了摸胸口。那裡空著,昨晚那穗麥子被他拆了,顆粒全撒進了新土裡。
火堆徹底滅了,只剩一堆灰。風吹著灰打轉,撲在人腳邊。遠處養殖池還冒著白氣,漿面結了層薄皮,底下偶爾咕嘟一聲。
田野跳下麥垛,走到周小禾旁邊。人們自動讓開一條路。
“以後還想採標本?”他問。
“想。”她說。
“東區北坡昨天長出一種新苔,會發光,你看過嗎?”
“沒。”
“下午我帶你去。順路看看排水溝通不通。”
她點頭。
田野轉身往辦公室走。路過廣場時,他停了一下。地上有一灘幹掉的漿印,黑褐色,踩上去粘鞋。他看了兩秒,抬腳跨過去。
辦公室門沒鎖。他推門進去,關上門,摘下頭巾扔桌上。牆上掛著十二把鋤頭,中間那把缺了個角,是昨晚打鬥時磕的。他坐下,拉開抽屜,拿出記錄本,翻到空白頁。
筆尖停了一下。
他寫下兩個字:東區。
下面畫了一橫,寫:採苔,查排水,周小禾一起去。
寫完,合上本子,靠在椅背上。窗外陽光照在麥田上,麥穗輕輕晃。幾個孩子在窪地追一隻變異壁虎,手裡拎著新發的小鋤頭。
他閉眼。
三秒後睜開,盯著天花板的裂縫。那道縫斜著穿過屋頂,像被刀劃過。他看了一分鐘,起身走到牆邊,用指甲摳了摳縫裡的灰,灰掉了下來。
他回到桌前,開啟本子,在“東區”下面加了一行小字:
夜間加崗,查北面風向。
寫完,把本子塞進抽屜,鎖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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