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剛照到東邊的廢墟時，田野己經站在石碾高臺上了。
北區有人在翻地，鋤頭砸進土裡，濺起的泥點打溼了路人的褲腳。老孫頭跪在地上，把沒燒完的木頭擺成三角形。煙還沒散，石碾那邊傳來響聲——田野正在整理最後一筐菜。
他提著三筐剛割的青菜，葉子上還有露水，顏色很深。下面的人來回走動，有的扛鐵鍬，有的拎水桶，動作沒停，但走得慢了。他們看見田野上去了。
“別裝忙了。”田野放下菜筐，聲音很大，兩個小孩嚇得縮了脖子。“昨晚燒的是棚子，不是人。今天菜收了，飯照吃。”
沒人說話。一個女人低頭搓圍裙角，她男人昨夜守烽火臺，臉被煙燻黑了。
田野從懷裡拿出一把新鋤頭，手柄是麥稈做的，輕，結實，不沾水。“老張。”他喊名字，“你第一個點的火柱，沒滅。這把給你。”
老張愣住，手在褲子上擦兩下才接過去。
“李嫂。”他又叫，“你揹著傷員跑了一里地，膝蓋都破了。這把歸你。”
女人接過鋤頭，手指抖了一下。
接著是送水的少年、修水管的瘸腿漢子、半夜敲鐘的老兵。五個人，五把新鋤頭。田野不多說，只念名字，遞東西。最後一把給少年時，孩子沒拿穩，鋤頭掉地上彈了一下。他趕緊彎腰撿，臉漲得通紅。
“撿起來就別再掉了。”田野說，“以後你巡邏路線加一倍。”
少年抬頭，用力點頭。
那少年上次背弟弟，在廢墟里撿到半塊金屬牌，現在掛在脖子外晃著。瘸腿漢子路過拍他肩：“小二，今晚跟我學聽水管？”
下面開始有動靜。有人咳嗽，有人挪腳，不再盯著地面。一個老頭小聲問：“咱們真攔下裝甲車了？”
“攔下了。”田野答，“還燒了兩輛，抓了八個。趙剛清點了，裝備能拆出三十個零件，全記工分。”
他看一圈人群：“現在，開飯。”
幾個婦女抬出大鍋，野菜粥冒著熱氣，混著一點蚯蚓粉。每人一碗，不多不少。他端著碗繞過石碾，找了塊沒燒黑的土埂坐下。稀粥燙嘴，他埋頭喝完，碗底還粘著兩根菜葉。
這下有人動了。碗碰碗的聲音響起來，稀粥咕嚕咕嚕往下嚥。老太太咂嘴：“比上個月的灰糊強。”
“以後更強。”田野站起來擦嘴，“接下來種三茬輪作，每月都有收成。我不讓你們餓死，也不讓你們閒著。”
話剛說完，李翠花從試驗棚走來。她沒穿發光外套，換了厚帆布褂子，手裡抱個鐵皮箱。箱子開啟，裡面是一排黑色模具——鍬柄、鎬把、螺絲帽、卡扣環。
“用蛆糞提取物做的。”她說，“加熱加壓成型，硬度接近鐵，耐腐蝕，不導電。”
下面一片安靜。一個壯漢撓頭：“糞……也能做這個？”
李翠花不理他，從箱底抽出一根新鍬柄，咔嚓插進舊鐵鍬的銎口。她遞給常修工具的中年男人：“去，砸地。”
男人猶豫一下，掄起鍬往硬土上砸。一下，兩下，十下。鍬頭捲了邊，柄一點事沒有。
他盯著鍬柄，喉嚨動了動，最後說：“這玩意兒……真沒味？”
“這不是拼的殘片。”李翠花把箱子往前推，“這是咱們自己產的。叫‘黑壤塑材’。第一批己經換回排水閥蓋和瞭望臺螺絲。以後工具壞了，不用等廢鐵回收，首接來科技部領模子，自己壓。”
人群吵起來。一個年輕人伸手摸模具，粗糙，溫熱，有點酸味。
“能做槍托嗎？”有人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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