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野也笑了一下,但很快收住了。他看看西周,聲音低下來:“我不是好人。我偷過孫老漢藏的豬糞,喝過李翠花實驗的營養液。我知道自己有問題。所以更得有人盯著。不然哪天我真的覺得自己是‘大地之主’,你們連罵都不敢罵——那這個地方就完了。”
沒人說話。
一箇中年男人搓著手,突然問:“要是議會跟你對著幹呢?你說往東修渠,他們非要往西?”
“那就吵。”他說,“吵到有人服,或者有人認輸。吵不完就投票。一人一票,當場數。誰輸誰閉嘴,下次還能吵。”
“那你輸了還不改呢?”另一個年輕人問。
田野看了他一眼,彎腰拔起主鋤。鋤頭帶起一點黑土。
“那你就可以站到這裡。”他說,“指著我說——你不準。
“我要是不聽?”
“那就掀桌子。”田野說,“我不攔。但你也得想好,掀完之後,你能種出糧食嗎?能守住城牆嗎?能讓大家吃飽嗎?如果不能,你就是另一個王麻子,不是新制度。”
人群又靜了。
這次不一樣。不是怕,也不是猶豫,而是認真起來。
趙剛終於把手放下,往前走半步,站到石碾臺下面。
“軍事這塊,我接。”他說,“但有個條件。”
“說。”
“議會要能查軍備賬。”趙剛說,“剩多少彈藥,修了幾輛車,巡邏花了多少工分——全公開。我不怕查,但得讓他們看得見。”
田野點頭:“記進第一條章程。”
他撕下一小角紙,遞給趙剛:“你補一句,關於軍事監督的。”
趙剛接過炭條,在背面寫了六個字:軍需明細,月度公示。
他把紙按回地上,抬頭:“我還建議,議會派兩個人參加指揮會,只聽不說。出了事,別怪我們瞞著。”
“可以。”田野說,“但不能插手作戰決定。槍響之前,指揮權在我和你手裡。”
“成交。”趙剛說。
兩人對視,沒握手,也沒點頭。但有些事定了。
田野看向人群:“前三天準備提案。第西天早上選舉。第五天公佈名單。第六天開第一次會。第一件事——查過去三個月的糞肥分配。”
有人吸了口氣。
一個老太太嘀咕:“連糞都要查?”
“對。”田野說,“最髒的東西管好了,人才能好好活。”
他把主鋤插回地上,雙手撐在柄上,身子前傾。
“我知道你們習慣我下令,你們執行。”他說,“但現在不行了。你們要學會吵,學會罵,學會當面說我錯了。我不喜歡,但我必須聽。因為只要還有一個敢說話的,這片地就不會變成墳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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