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陽剛落山，田野還站在田邊。風從北邊吹來，帶著土味。他沒動，手放在鋤頭上，手指摸著木柄上的劃痕。那是去年冬天弄壞的，很深。
李翠花從東邊走過來，手裡拿著檢測儀，走得比平時快。她褲腿捲到小腿，沾著泥。她在離他五步遠的地方停下，把儀器往地上一放，螢幕對著他。
“地鹽鹼化了。”她說，“西級，土板結了三十七釐米，水都滲不下去。”
田野低頭看資料，沒說話。他知道會有這一天。蛆糞肥好用，見效快，全鎮都在用。但用多了，地也受不了。
“哪塊地？”他問。
“三號養殖槽南邊那片，連著東區兩壟麥苗都黃了。”她咬了一口麥穗，嚼得咔吧響，“三年了，每季都用高濃度蛆糞液，土裡有機質是多了，但鈉太多，細菌失衡，根扎不深。”
田野嗯了一聲，抬腳就走。李翠花跟上，說：“我早說過有問題。第69章我就提過生態的事，可那時忙著建蛆鎧線，沒人聽。”
他沒回嘴。那時候確實顧不上。人餓著，等不了慢慢研究。
到了地頭，一眼看出不對。土發白，像撒了層粉，踩上去硬邦邦的。幾株麥苗歪著，葉子發紅，根露在外面，細得像針。
“停。”田野說，“這片地封了。不準施肥，不準翻土，不準種。”
李翠花抬頭看他：“你捨得？這可是今年要出糧的地。”
“捨不得也得封。”他蹲下，抓把土搓了搓。土幹，一捏就散。“以前靠天吃飯，現在靠技術，結果把地搞死了？我種地是為了活命，不是為了把地變成死地。”
他站起來，拔出鋤頭，在地上劃了一道線：“從這兒往後退五十米，設隔離帶。明天一早，調種子——我記得地下庫第三格還有耐鹽麥。”
“有。”李翠花點頭，“但發芽率只有六成，長得慢，三個月才能收。”
“那就三個月。”他把鋤頭插進土縫，敲了兩下，“以前怕餓死，現在怕做錯。我們和農盟不一樣，不是誰能產糧，而是誰願意等。”
李翠花看他兩秒，笑了下：“你還真能說出這話。”
“我說不出也得說。”他揉著手裡的麥穗，“上週定規矩時說了，不能飄。現在地提醒我——別以為有技術就能亂來。催熟再快，也變不出好土。”
她沉默一會兒，低頭調儀器：“你要啟動‘生態修復計劃’？”
“得試。”他說，“一半用催熟加速，一半自然恢復，做對比。我不信邪，但也不能硬來。”
“催熟傷地。”她抬頭，“第78章麥穗風暴的事還記得嗎？差點讓地石化。再來一次，壓不住怎麼辦？”
“只試小範圍。”田野指隔離帶裡面十米寬的一塊地，“就這塊。翻土三十釐米，加腐殖土，播耐鹽麥，然後開催熟領域——一級強度，最多兩小時。”
李翠花皺眉：“一級也有風險。土己經很脆，突然加快代謝，可能崩得更快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撿起一塊硬土，用力一捏，碎了，“我親自來。熟練度系統認的是動作，不是命令。我翻土、播種、澆水，它就漲經驗。只要我在幹，它就得聽我的。”
她沒再說什麼。道理她懂，可技術派最怕有人拿身體去拼。
兩人不再爭。田野拿下十二個鋤頭頭，挑出翻土用的那個，脫掉外衣，開始幹活。土硬，鋤頭下去震手，但他一下一下，很穩。李翠花在旁邊記資料，偶爾遞工具，多數時候只是看著。
翻完十米長的溝，他首腰喘氣，汗從臉上流下來。李翠花遞水壺，他擺手，從靴子裡拿出一小包綠粉，撒進溝底。
“黑壤廢料？”她問。
“加了蚯蚓酶。”他說，“能破鹼塊，幫細菌回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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