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場安靜了幾秒。
然後掌聲又響起來,比剛才更久,更實在。
田野沒鼓掌。他把手裡的麥穗揉碎了,粉末從指縫漏下去,落在地上。風吹進來,捲起一點灰,像春天的土。
演出結束,人沒散。孩子們圍著小滿問東問西。一個六歲小孩仰頭問:“我以後也能演嗎?”
小滿笑著點頭:“能,下週教你認字,認完了自己寫劇本。”
老陳站在邊上,抽完最後一口煙,踩滅菸頭,嘟囔一句:“識字也好,至少以後分糞桶不會拿錯。”
中午過後,商隊回來了。
一共七輛車,車身包著麥稈複合裝甲,輪子是變異牛皮和金屬圈做的。來回灰口堡要十天,帶回了鐵釘、電池、舊課本,還有兩臺風力發電機。
領頭的是個獨眼漢子,姓劉,以前開卡車,現在跑商路。他跳下車,沒先卸貨,而是從懷裡掏出一塊木牌,灰灰的,邊角磨圓了,明顯一路被手摸過。
他走到田野面前,單膝跪下,雙手把木牌遞上。
“路上九個據點,都這麼叫咱們。”
田野接過,低頭看。
西個字:末世雅典。
他沒說話。
劉喘著氣說:“北邊的瘸虎寨說,你們這兒不搶不殺,種地教書,還能把蛆糞變成電;西邊鐵井堡派人偷偷來看過學校,回去就說要送孩子來上學;連那些流浪的掠奪者都說‘寧去新田鎮掃廁所,不去農盟領救濟’。”
田野聽著,手指劃過木牌邊緣。這木頭是血麥樹芯削的,硬,沉,刻字的人用了大力氣。
他轉身走到劇院門口,那裡有根豎著的裝甲鋼管,原來是掛警報燈的。他掏出螺絲刀,幾下就把木牌釘了上去,位置在門框右邊,和“露天劇場”的鐵牌子並列。
“不是給他們看的。”他低聲說,像自言自語,“是給以後的人留的。”
人們圍過來,沒人說話。一個小女孩踮腳看了半天,問媽媽:“雅典是啥?”
媽媽搖頭。
旁邊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說:“聽說是古時候的地方,人不多,但誰都怕他們,因為他們會打仗,也會講理。”
小女孩不太懂,但她用力點了點頭。
太陽偏西,人慢慢散了。
小滿跑過來,把小鋤頭重新掛回腰上,金屬扣咔嗒一聲鎖緊。她拉住一位老人的手:“爺爺,明天我也教你認字,第一課就學‘雅典’。”
老人笑著說:“學那幹啥?我又不去當大使。”
“那你得知道,咱們這兒不一樣。”
田野沒再說話。他站在廣場中央,離石碾臺不遠,鋤頭還插在身邊。風從商路入口吹來,帶著遠方沙塵的味道。他看著那條路,像是在等人,又像是隻是看著。
遠處,一輛不起眼的三輪車正慢慢駛來,車頭掛著一面白旗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