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野一腳踩在紅土路上，鞋底沾著的白色粉末被壓進地縫。他沒有回頭，身後的鐵絲網圍欄己經看不清了，風裡全是燒焦的味道。趙剛跟上來，手裡拿著平板，螢幕上是東區後巷的監控畫面——那個穿灰袍戴斗笠的女人還沒抓到，但三條出口己經被封住了。
“人還在鎮上。”趙剛低聲說，“東邊展館一首有人進出，她要是想逃，只能走排水溝。”
田野沒說話，只是把手裡的一根幹麥穗搓碎，隨手撒在風裡。他走得快，肩上的鋤頭撞著腰上的其他工具，發出悶響。廣場那邊傳來人聲，各地來的代表陸陸續續到了。他們本來是來開會的，沒人知道會議內容己經變了。
廣場上搭了遮陽棚，地面鋪了紅土，踩上去不滑。十幾張桌子拼成半圓，代表們坐在後面，有的抽菸，有的喝水，眼睛時不時看向指揮帳篷。他們等的是技術分享方案，不是什麼緊急通知。
田野走上臺，趙剛緊跟在後。他沒打招呼，也沒寒暄，首接從衣服內袋掏出一塊硬紙板，插進支架。上面貼著俘虜口供的列印件，旁邊掛著投影布。
“農盟想搞垮我們。”他說，聲音很粗，“不是搶糧，也不是燒地，是要讓你們不信我，也不信這片田。”
下面的人開始小聲議論。一個戴皮帽的老頭站起來：“這話太重了吧？農盟好歹是個大組織，犯得著做這種事？”
另一個人接話：“對啊，真有陰謀，怎麼現在才說？早幹什麼去了？”
田野沒生氣。他看了趙剛一眼。趙剛開啟投影儀，螢幕亮了，先是一段波形圖，然後放出錄音——俘虜沙啞的聲音傳出來：“……拍影片，證明防禦有問題。別的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錄音停了一下，換了一張圖：金屬盤上有一滴乳白色液體留下的痕跡，能看清數字、箭頭和簡單的地圖輪廓。
“這是訊號發射器殘留的東西。”田野指著圖說，“裡面有一點放射物，扔下去就能定位。那人放袋子的地方，正對著供水井口。只要擺個假線索，人群一擠，踩壞秧苗，撞翻水箱，互相推搡——亂起來以後，影片傳出去，農盟就可以說：新田鎮不行了，豐收是假的，秩序靠壓人維持。”
下面安靜了幾秒。
“可這能說明什麼？”西邊來的民兵隊長開口，“說不定就是幾個人自己想立功？不一定真是農盟指使的。”
田野冷笑：“那這個呢？”
他翻過紙板，背面貼著三張照片。第一張是麥穗暗標——衣服襯裡繡的細線圖案，三道弧線圍著穗尖。第二張是通行記錄影印件，丙的名字清楚寫著，備註是“技術交流”。第三張是綠洲城特供餅乾包裝紙的放大圖，生產批號很清晰。
“這種餅乾，只有內部巡邏隊和講解員才有。”田野說，“他不是第一次進來。上週二，有人看見一個穿工裝褲的男人在東區轉，記路線，摸崗哨時間。當時以為是新來的幫手，沒在意。現在看，是他。”
趙剛接著說：“一個人行動不代表沒人指使。農盟這些年靠種子控制各個據點，誰不服就斷供。北嶺基地去年不肯交保護糧，三個月後種子全發黴；青石溝想自己研究雜交稻，技術人員全不見了。他們不用刀，用餓。”
下面的人又開始說話。
“我聽說青石溝那些人後來在農盟當苦力。”有人小聲說。
“咱們這邊要是倒了，下一個就是我們。”另一個接道。
田野等大家說得差不多了，才繼續說：“他們不怕打，怕聯合。只要我們都分開，今天斷你種，明天斷你水，總會有人低頭。但我們要是連在一起——”他頓了頓，“他們就沒法這麼做了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麼辦？”皮帽老頭問，“帶人打過去？我們可沒這個能力。”
“不打。”田野說，“先談。”
他從包裡拿出一面旗——不是布做的，是用曬乾的麥稈編的，兩米寬，三米長，穗子朝下，像一片倒掛的金浪。旗中間縫了一塊粗麻布，上面寫著幾行字。
“《綠洲聯合公約》第一條。”他念，“任何用糧食當武器、故意製造混亂的人，都是人類公敵。”
沒人說話。
田野把旗掛在支架上，面對眾人：“籤不籤，你們自己決定。但我告訴你們一件事——農盟不怕窮，不怕亂，就怕有人種出不用他們種子也能活的麥子。我們現在做到了。所以他們慌了，開始耍手段。”
趙剛補充：“這次失敗，他們會用更狠的辦法。下次可能不是假線索，而是毒糧、假訊息，甚至冒充我們的隊伍去搶別的地方。光等著，只會被一個個吃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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