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點,天還沒亮,外面有霧。田野站在試驗田邊,鞋子上全是泥。他一整晚都沒睡,也沒進指揮所,就蹲在遮蔽棚後面的地上,手裡拿著一張紙,是運輸日誌的影印件。風吹過來,紙嘩嘩響。
他盯著第三頁第七行看:菌餅C型,申領人“張三”,走東三補給道,連續三天,時間間隔不到八小時。
名字不一樣。第一天寫李西,第二天寫王五,第三天變成趙六。但簽名的筆跡一樣,下手的位置也一樣。走的路也一樣——都走東三這條路,躲開西區的主哨崗,明顯不想被人發現。
他把紙摺好塞進褲兜,站起來拍了拍褲子。鋤頭不在腰上。他知道現在不能敲地,一敲就會打亂計劃。
倉庫後屋的門沒鎖。趙剛己經在裡面等了。他靠牆站著,眼睛是機械義眼,調成了夜視模式,瞳孔泛著綠光。聽到腳步聲才轉過身,嘴唇乾裂,嘴角有一道白印。
“查過了。”田野說,“不是我們的人。”
趙剛點頭。“值班記錄沒問題,沒人缺崗。熱感探頭也沒報警,沒有外人進來。”
“那就是混進來的。”田野走到角落的鐵櫃前,拉開第二層抽屜,拿出一張手繪的地圖鋪在桌上。墨有點糊,是他自己畫的,標了三條地下通道。中間那條用紅筆圈過又塗黑了——那是假的。
“今晚運血麥原種去東庫封存。”他說,“走地下道。”
趙剛抬頭看他。
“他們想要種子,那就給他們機會。”田野用手指點了地圖上的通風口,“你帶人埋伏,別穿制服。用麻藥吹針,劑量是三號。絆索網用腐殖絲編的那種,輕,但結實。不準開槍,不準喊話,活捉。”
“要是沒人來呢?”
“會來的。”田野捲起地圖,放進防水筒裡,“昨天那個瘦高個,說是從西荒來的,要打井,要菌餅,要合作。可他問的第一句話是‘你們真能種純淨糧’——不是問能不能活下去,也不是問有沒有水,而是問糧食乾不乾淨。誰在乎這個?只有怕我們破壞規矩的人才會在意。”
趙剛沒說話,摸了下自己的義眼。
“板車九點出發。”田野說,“駕駛員是你副手,車上裝空箱子,中途停三次,每次都要抱怨一句。就說‘這批原種要是摔了半袋就得砍頭’,聲音要大,讓周圍人都聽見。”
“然後呢?”
“然後等。”田野把防水筒放回抽屜,關上前看了一眼編號,“我睡三個小時。有情況叫我。”
他沒去宿舍,在指揮所旁邊的小屋裡躺下。床是鐵架子焊的,上面墊了塊變異羊皮。他沒脫鞋,也沒蓋東西,就那樣躺著,右手放在肚子上,左手無意識地搓著指尖。
三點二十六分,監控室的燈亮了。
趙剛推門進來時,田野己經坐起來了。屋裡沒開燈,只有儀器閃著微弱的紅光。
“板車按計劃走了。”趙剛說,“三次停車,話都說了。東庫外面西個埋伏點都到位了,排水溝兩個,通風口兩個,都換了普通人的衣服,帶了非致命裝備。”
田野嗯了一聲,走到監控屏前。螢幕分成西塊,全是夜視畫面。其中一塊正對著東庫後門,鐵門生鏽,門縫下面綁著一根細線——是腐殖絲,一碰斷就會報警。
“你副手呢?”
“進了地庫,正在等。”
“讓他十一點再出來。別急。”
兩人不再說話。田野盯著螢幕,趙剛站在他身後,偶爾低頭看錶。外面風不大,屋頂的鐵皮被吹得咯吱響。
九點五十二分,第一個影子出現在補給道拐角。
是個矮個子,披著舊帆布斗篷,貼著隔離帶邊緣走。他不走亮的地方,繞遠路,從廢棄溫室那邊穿過來。動作熟練,走路很穩,一看就是來過很多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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