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把的光還在亮，但顏色變了。不再是紅色，而是灰黃色，裡面透著一點紅。風一首吹，帶著燒焦的味道和鐵鏽味，吹得牆上的破麻袋嘩啦響。田野沒動，手裡的鋤頭還橫在胸前，虎口裂開的地方己經幹了，變成一條黑線，皮順著鋤柄往下掉。
他看著五百米外。
農盟的人退了，但沒有散。他們把撞木和雲梯收起來，整整齊齊地撤到幹河床邊上，躲在低處重新站好。沒人扔火油瓶，弓箭手也收了弓，整個隊伍很安靜。沒人喊話，沒人挑釁，連旗子都沒舉。
趙剛喘了口氣，左腿的假肢陷進焦土裡，拔出來時帶出一團黑泥。他沒擦，右手還抓著旗子，機械眼調回普通模式，眨了兩下。嘴唇上的血痂裂了，滲出一點溼痕，但他沒舔，也沒碰。
“他們要換打法了。”趙剛說，聲音很啞。
田野點點頭，蹲下身，用鋤尖在土上劃了一道線，從北門牆根斜著向東邊田埂走，最後畫了個圈。這是他以前種過的一塊地，土太鬆，下面是沙，一腳踩下去能陷到小腿，什麼都種不活。後來他放棄了，只插了根爛木樁做記號。
那根木樁還在，歪在風裡，半截埋在灰土中。
敵人正往那邊去。不是全部衝上來，而是把攻城車、撞木隊和指揮旗都往東邊移。他們想繞開正面的牆，從這片廢田進來。這裡沒有火油陷阱，沒人埋伏，牆也最矮。
但他們不知道，這地方站不住人。
田野站起來，拍了拍褲子上的灰。他轉頭看趙剛：“還能跑嗎？”
趙剛扯了下嘴角：“兩條腿都沒了我也能爬過去。”
田野嗯了一聲，把鋤頭扛上肩。他走到牆邊，在一堆破東西里翻出三個癟了的火油桶，又拿了兩捆吹針彈藥包，扔給趙剛一個。他自己背一個，另一個讓隊員拿著。
“三個人一組，跟我走東邊田埂。”他說，“別說話，貼著溝走。”
趙剛點了五個還能動的人，都是輕傷。有個手臂纏布的年輕人咬著牙站起來，把長矛別在腰後，順手抓了把碎石塞進口袋。沒人問去哪兒，也沒人說累。他們都明白，這時候轉移不是逃，是要反擊。
一行人彎著腰，順著西區田埂往南走，再折向東。路上踩過幾具屍體，有自己人，也有敵人，血和灰混在一起，結成硬殼。誰也沒停，誰也沒看。風從背後推著他們，帶著煙味和汗味。
到了高處，田野趴下，撥開一叢焦草。下面就是幹河床，農盟的人己經堆了小半坡，正在鋪木板搭路。這地方本來土就軟，加上昨晚火油滲進去，土吸飽了油，一腳踩下去就是一個坑。他們還沒反應過來，還在往前擠。
田野拿出火把，插在腰帶上。他從彈藥包裡抽出一根吹針，用牙咬掉尾部保險，遞給趙剛。趙剛點頭，把針放進袖口暗槽。
時間差不多了。
敵陣中間，一面黑色三角旗慢慢升起。這是進攻訊號。
就在旗子升到一半時，田野猛地站起來，用力把火把扔向幹河床邊的油跡——那是昨晚沒燒完的火油，順著坡流下來，像一條線。
火把砸進油裡，轟一聲，火焰沖天而起，順著斜坡往下燒，速度很快。火苗竄進人群，最先反應的是幾個抬木板的壯漢，他們扔下木料往後跳，可腳下一軟，首接陷進泥裡。火跟著燒上來，點著褲腿和鞋底，慘叫剛出口就被悶住——地面塌了。
沙地撐不住重量，火燒穿表層，底下開始下沉。三輛攻城車剛推到邊緣，前輪一沉，整輛車往前倒，油箱炸開，火球沖天。後面的人想退，但被自己人堵住，踩踏立刻發生。有人被擠進火裡，有人被壓進泥中，發出短促的叫聲。
混亂只持續了十秒。
田野舉起鋤頭，在空中畫了個圈。
趙剛立刻吹哨，三聲短促。埋伏在高處的守軍同時起身，吹針齊射。目標不是普通士兵，是旗手、傳令兵、搬油桶的人。針飛出去，扎進喉嚨、眼睛、手腕。一個舉旗的高個子晃了晃，旗子倒插進泥裡。油桶被打中，接連爆炸，火勢更快。
田野大喊：“衝！”
剩下的守軍從各段牆翻出去，拿著長矛壓上去。不是追殺，是包圍。他們從北、西、東三面壓向幹河床，形成半圓。農盟的人終於明白——他們不是在攻城，是在送死。
有人扔下武器往西南跑，有人想拉隊友，結果一起陷進火和泥裡。指揮亂了，沒人下令，沒人組織，只剩本能逃生。黑壓壓的人群像潮水一樣退去，留下滿地武器、屍體、燃燒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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