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剛說完不到半小時，北門外出現了人影。
三個穿粗麻褲的男人，揹著竹簍，手裡舉著白布，慢慢靠近斷牆。他們是西嶺據點的人，聽說新田鎮打贏了農盟，特意來送水和鹽。哨兵攔著不讓進，他們只好站在五十米外揮手，把東西放下，退後三步，低頭鞠躬。
接著是南坡的人，騎著一頭瘸腿驢，驢背上馱著兩袋幹菌餅。他不敢下驢，遠遠喊了聲“賀勝”，就把袋子扔在地上，轉身就走。
越來越多的人來了。
東荒的長老派了五個人，抬著一口鐵鍋，說是送給新田鎮的“定鼎之器”。鍋底還有灰，明顯是從灶臺拿下來的。他們走到牆根，把鍋支在地上，跪下磕了三個頭。
還有更遠地方來的獨行客，穿著破皮襖，臉上蒙著布，遞上一把生鏽的子彈殼，說是“投名狀”。
田野站在斷牆上，看著這些人來來去去。他沒讓人趕，也沒下令清場。他知道，這些人不是來幫忙的，是來看的。看新田鎮是不是真的贏了，看這片焦土上還有沒有人站著。
中午前，他揮了下手。
巡邏隊撤了外圍明崗，只留水源、糞池、糧倉三處暗哨。主路上的焦土被鏟到兩邊，中間騰出一條道。繳獲的農盟旗幟鋪在一塊燒黑的木板上，成了臨時接待臺。臺前擺了三塊石頭，給使者坐。
第一個正式使團是北沼的聯絡官，穿著青灰色獸皮袍，胸口彆著銅鈴。他帶來十袋淨水，要求見田野。
田野站在臺後，沒坐，也沒接禮單。他抬起鋤頭，輕輕敲了三下地。
咚。咚。咚。
聯絡官愣了一下，明白了：這裡靠打仗說話，不靠送禮換好處。
他低頭，示意手下把水袋搬上臺。田野沒看，只對守軍說：“分給醫療區的孩子，每人一碗。”
水被抬走。人群安靜了幾秒。
接著是西山據點的長老，拄著柺杖，遞上一卷皮紙，說是祖上傳下的耕地圖。田野接過，開啟看了一眼，捲起來，插在身後鋤柄上。他沒說話，只又敲了一下地。
咚。
長老明白了，轉身就走。
第三批是東原的商隊頭目，送來三箱合金釘和半車防毒布。他眼神亂飄，總往鎮子裡看，特別是育苗棚。田野盯著他，突然抬手，指了指火油桶的位置。
“看得夠多了？”
頭目一抖，連忙低頭：“不敢，不敢。”
“滾。”
頭目趕緊後退，連箱子都沒敢拿。
下午三點，太陽偏西，風小了。隨著時間的推移，天色漸暗，一層淡淡的暮靄籠罩了小鎮。
使者們陸續離開。有的滿意，有的不甘，有的帶著試探走了，有的留下了暗探。
人走光了，只剩風吹過斷牆。
一個外地來的孩子蹲在接待臺邊，瘦小身子裹在破毯子裡。他撿起半截燒焦的麥稈，緊緊攥著，抬頭看田野的眼神充滿敬佩，像在看一個從火裡走出來的人。
田野慢慢走下臺，經過孩子身邊，沒說話，只是把鋤頭柄輕輕點地一次，震下一點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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