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要來真的了。”他說。
李翠花走過來，眯眼看天。“普通區的苗昨天剛出，扛不住這風。”
“那就護住新苗。”田野轉身喊，“拿塑膠板！鋼絲！全搬到試驗田！”
西個研究員跑出去，抬著舊板和鋼絲卷。田野帶頭，在試驗田東邊插樁，把塑膠板一塊塊拼起來，再用鋼絲綁緊。防風網從北到南拉了三十米，正好蓋住五百二十三株新苗。
中午前沙塵到了。風吹著灰土砸下來，打得塑膠板噼啪響。普通地裡的苗很快被埋了一半，葉子全是傷。有人去看，回來搖頭：“倒了一片，莖都斷了。”
李翠花蹲在防風網裡，看著新苗區。己經有五棵長出來了，嫩芽高出半寸，葉子厚，顏色深綠。風吹得網晃得很厲害，但苗沒倒，根扎得深，一動不動。
“三天後再看。”她說。
第三天早上，沙塵停了。風沒了，天剛亮。田野踩著溼泥走到試驗田，掀開防風網。
普通麥苗倒了，發黃，根露在外面，被風吹翻了。新苗區的苗只是歪了一點，葉子上有灰，但莖是首的，第二天早上就完全挺起來了。根扎進土裡三寸多，比普通的深一倍。
李翠花帶人取樣。顯微鏡下，細胞密，葉綠體飽滿。營養儀顯示：蛋白質高了41%，碳水結構更穩，抗旱時間多了一倍。
“能吃。”她說。
田野摘下一片葉子，嚼了兩下，嚥下去。“有點甜。”
“小孩試吃的也說甜。”一個研究員遞本子，“三個孩子吃了沒事，血糖正常。”
李翠花翻資料表，七十二小時監控沒有退化，二代種子能留，達標。她合上本子，走到臺前，摘下手套。掌心的傷結了痂，她沒再去碰。
“可以推廣。”她說。
田野從懷裡拿出筆記本，翻到最後一頁。他用鉛筆寫：某月某日，完成第一批好糧種，耕作熟練度+1。寫完，撕下這張紙，塞進褲兜。
他走出棚子，晨光照在公告欄上。木板邊燒焦了，還能用。他從耳朵後拿下鉛筆，把一張紙釘上去。
《首批推廣令》。
內容很簡單：東區三號田為示範田，調二十個農工幫忙移栽，第一茬收成優先給全鎮孩子吃飯。
他退後兩步看了看。風吹著紙頁晃，他把鉛筆夾回耳朵後面。左手捏著半根麥穗，右手叉腰，站著沒動。
李翠花坐在臺前，正在輸入最後資料。恆溫櫃執行正常，試管裡的新種子泛著淡金色。她敲完最後一個數字，關掉電腦。
研究員們陸續離開。有人去量株高，有人搬苗盤，有人修水管。沒人說話，但腳步比前幾天輕快。
田野還站在公告欄前。他臉上累，眼睛發青，但眼神亮。他抬頭看天，雲層厚，但陽光透出來了。
他彎腰，從田邊抓了把土。這是新土，混著爛葉子和細根。他搓了兩下，手指變黑。
然後他鬆開手，讓土從指縫漏下去。
風吹過來，把碎土吹走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