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野嗯了一聲。
“肥料夠嗎？”他問。
“夠。孫老漢那批豬糞發酵好了，明天能運上來。”
“那就加量。”
“你不怕燒根？”
“怕。但更怕它們長得不夠快。”
她沒再問，合上本子，塞回袖袋。
遠處，阿強抱著一箱新苗走來，經過他們時停了停，說：“那邊缺兩個，我去補。”
田野點頭。
阿強走了幾步，忽然回頭：“田頭，這苗……有名字沒？”
田野愣了下，看向李翠花。
她冷笑：“還沒命名，編號7號抗沙株。”
“難聽。”阿強說，“叫‘鐵脖子’行不？”
沒人回答，但有人笑了。
田野搓了搓手裡的麥穗，隨手插進腳邊的土縫裡，說：“叫啥都行，只要它活著。”
他轉身往田裡走，主鋤還在肩上，肩膀卻鬆了。他不像早上那樣繃著，像隨時要打架的樣子。現在他像個守地的人，災過去了，地沒毀，人還在，接下來就是繼續幹，等它活。
他知道沙化不會這麼容易退。
可己經在治了。
就像傷口結了痂，不一定好了，但至少不流血。也許是一株沒倒的苗，也許是一寸沒幹的土。只要有一點在，就能再長。
他低頭看腳下。
沙土裡埋著幾根斷藤，根還連著。他用鋤尖輕輕撥了下，土鬆了，露出一點溼氣。不多，但說明地下還沒死透。
他把鋤頭揹回肩上。
沒走。
就站著。
風從背後吹來，沙子打在背上，一下一下，像在催他。
他不動。
他等著。
等最後一縷陽光落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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