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燈閃了一下,田野的手還放在鋤頭的木柄上。那封信在桌角放著,風吹得紙邊翹了起來。他沒再看那封信,只是把手指從鋤柄的裂縫裡拿出來,站起身。凳子在地上劃出一道痕跡。
他推開門,風一下子吹進來,牆上的地圖嘩啦作響。火把快滅了,崗樓上的哨兵還在咳嗽,一聲接一聲。他知道這些人睡不著。新來的、老的、蹲在石碑旁摸鋤痕的,都在等一句話。現在,他要去給他們一個說法。
第二天早上,三個人站在東門的鐵架子下。他們不是士兵,也不是技術人員,是三個老農民。一個腿瘸,是從西溝逃荒來的;一個少半截耳朵,在北邊冰原跑過商隊;最後一個臉上都是燙傷,十年前給沙脊聯盟運過鹽。他們脖子上掛著陶牌,編號是073、128、199,是最早籤工契的人。
田野走過去,每人發了一塊新的陶牌。正面有一道深鋤痕,背面刻著“新田鎮·耕者同盟”。他又給了每人一本小冊子,是《基礎耕作手冊》的節選,只講翻土多深、種子怎麼種,連肥料都沒寫。包裡還有乾糧、水囊、訊號彈,和一小罐密封的麥種。
“你們去的地方更冷、更幹、地更硬。”田野拍拍他們的肩膀,“我不指望他們馬上相信,但得讓他們看到苗是怎麼長出來的。”
三人點點頭,沒多問。瘸的那個把陶牌掛在脖子上,燙傷臉把手冊收好,缺耳的檢查了訊號彈。他們知道任務:不爭地,不搶糧,不教技術,只帶眼睛和嘴,回來報告實情。
三天後,北方冰原來了訊息。用凍乾的駱駝糞綁著竹筒送來,裡面一張皮紙寫著:“願派兩人來觀耕。”同一天,東部沙脊聯盟也傳話,說有三個技工想學防風固土法,自帶五斤陳糧當飯錢。
田野在東門空地上平整出一塊地,搭了遮陽棚,掛上粗麻布當牆。沒有高臺,沒有旗幟,只放了十幾條長凳。他讓人把瞭望塔存的老膠片找出來,挑了三段最簡單的:一段是貧土翻耕七天後生根,一段是麥苗頂開碎石的照片,最後一段是半個月長出麥穗的過程。機器舊,畫面抖,聲音斷,他也沒修,就讓這樣放。
談判當天,太陽剛到頭頂,七個地方的代表陸續來了。有的穿獸皮,有的裹破布,帶頭的都帶了人,腰上鼓鼓的,明顯藏著武器。他們在棚外站了一會兒,才一個個走進來,眼神西處掃,像怕有埋伏。
田野坐在第一條矮凳上,鋤頭橫放在腿上,刀口朝外。他沒說話,只對放映員點了點頭。
膠片開始動。畫面上,一把鏽鋤翻開黑土,鏡頭拉近,能看到土縫裡鑽出的白根。接著是風沙打在幼苗上,苗彎了但沒斷。最後是一大片麥田變綠,穗子密密的。
棚子裡安靜了很久。一個戴護目鏡的人小聲問:“這土……真沒用特別肥料?”
“用了。”田野開口,“人尿、豬糞、草木灰,還有每天踩進去的腳印。”他頓了頓,“不信可以挖一車土回去試。我只要運費。”
另一個代表冷笑:“你圖什麼?哪有白教人的事?”
“圖地活。”田野說,“地死了,人都變成搶東西的。今天你搶我一口糧,明天我割你一條腿,後天大家一起啃骨頭。我不想那樣。我想讓誰都能種出飯,哪怕一碗稀的。”
沒人說話。但氣氛鬆了些。隨從們把手從腰上拿開,有人開始小聲議論。
下午,合作的事一件件提出來。北方冰原要派兩人來住三個月,學耐寒種植;沙脊聯盟願用十斤鹽換一個講習班名額;中部流民營提出一起種試點田,收成分成。田野沒馬上答應,讓各代表寫下條件,抄到一張粗紙上。
簽約前一晚,趙剛的人送來訊息:有人私下打聽能不能“先賒點種子種上”,還有人想讓小孩來當學徒,說是“不要工錢”。田野聽了,只哼了一聲。
第二天中午,陽光正強,東門口的地曬得發白。七份《互助備忘錄》己經寫好,內容一樣:互派觀察員、開放共耕區參觀、合辦耕技課。每份下面留了簽名的地方,用的是炭筆,不是血,也不是印泥。
簽字時,那個戴護目鏡的人又問:“你們真不讓窮得連褲子都爛的人免費學?”
“免費?”田野把鋤頭往地上一頓,“我這兒沒人白吃飯。想學,帶口糧來,住帳篷也行,吃窩頭也行。但別空著手進門,躺著拿本事。種地是力氣活,不是撿便宜。”
他看看大家:“三條規矩:一不施捨,二不壟斷,三不收徒。來去自由,自己守規矩。誰壞了,趕出去,永不錄用。”
代表們互相看了看,最後還是一個個簽了字。
石匠連夜幹活,把協議刻進一塊厚石頭。第二天一早,石碑立在東門內側,離原來的鋤痕不遠。路人可以停下來看,也可以吐口水走人,但它就在那兒,風吹不倒,雨澆不爛。
接下來幾天,各地的觀察員陸續到了。有的揹著行李,有的牽著變異羊當路費。田野安排他們在鎮外紮營,每天由持牌講解員帶進共耕區參觀,不準進南坡科研區。每個人進門都要亮陶牌,登記時間,丟了補辦要罰做一天工。
第一份回禮來自北方冰原——一個金屬罐,標籤寫著“永凍層苔蘚孢子”,下面兩個字:“試種。”
田野接過罐子,很重,表面結著霜。他沒開啟,只是攥在手裡,走到石碑前。陽光照在碑上,炭筆寫的字己經開始淡,但“耕者同盟”西個字還清楚。
最後一個代表走了。營地空了一半。鎮裡多了些陌生人,但秩序沒亂。講解員的聲音在田邊響起,一遍遍重複那幾句話:“翻土十八公分,行距三十,水不能淹根……”
。方地的停該在停都切一。地原在還樁界的區耕共,工開沒也室驗實,來回沒還隊探勘遠。子種原冰罐那著握手左,上肩在扛頭鋤,旁碑石在站野田
。註批寫沒,圈個了畫邊旁在他”?前提需否是,級八過超速風若:問提,甲員察觀·盟聯脊沙“:著寫頁一新最,簿記登牌陶看頭低他
。信的來送接首方地的冷極從是像,麻發心掌得冰罐子種的裡手。頭回沒也,沒他。土塵的面外著帶也,味葉麥著帶,來過吹風
。了走飛稜撲,秒兩他了看頭歪,上頂碑石在落烏隻一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