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粒打在田野手心，留下一個紅點，他沒縮手。風很大，帶著石頭，吹得人站不穩。他站在中區主入口的坡道上，身後是開啟的鐵門，裡面亮著燈，臺階往下走，通向地下。
第一批人己經進去了，走得慢的還在外面。兩個男人拉著板車，車上裝著舊機器、壞椅子和電線，卡在斜坡中間。後面的人上不去，開始罵人。
田野走過去，用鋤頭敲了三下地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聲音不大，但大家都停了下來。這是鎮裡的規矩，聽到三聲，必須停下聽指揮。
他沒喊，只說：“機器沒電就沒用了，人死了就回不來了。”
前面的男人不服氣，還想爭。他老婆拉住他：“聽他的！去年西溝老李家的事你忘了？抱著鍋不放，結果被砸死了，鍋也沒保住！”
男人咬牙，踢了一腳車輪，轉身往裡走。另一個也鬆手，把車推到邊上，跟著進去了。
田野沒多管，順著坡道往下走。通道兩邊是土牆，牆上裝著燈，每隔一段有個岔路通向生活區。他邊走邊拍人，看到老人就按肩膀，看到孩子就摸頭。這個動作以前沒有，是趙剛告訴他的：“人慌的時候，要讓他們知道你在。”
走到大廳，裡面己經站了不少人。頭頂是用廢車焊的棚子，下面擺著桌子，桌上放著清單。李翠花在數藥，趙剛在調對講機。
“人都進來了？”田野問。
“東區最後一家帶了狗，晚了兩分鐘。”趙剛抬頭，“現在全到了，三百西十七人，傷員十二個，六個要吸氧。”
田野點頭，拿起牆上的喇叭，大聲說：“登記完的去B區領東西。每人兩塊餅，半袋淨水片。傷員先去醫療艙，氧氣夠用三天。”
說完，人群動了起來。有人往前走，有人找家人，有小孩哭了，馬上被大人捂住嘴。
他放下喇叭，從腰後抽出鋤頭，不是要用，只是習慣性地敲了三下地——一下，兩下，三下。這是他在檢查地面安不安全，也是告訴大家：他還清醒，還在。
李翠花抬頭，袖子裡的種子袋晃了晃：“東區倉庫說藥不夠，發燒的人多，怕撐不住。”
話沒說完，西區吵了起來。一對夫妻指著另一家：“他們藏水！我看見他們往包裡塞瓶子！”
周圍人圍上去，有幫腔的，有勸架的，聲音越來越大。
田野沒過去。他先走到牆邊，撕下清單，釘在板子上，用紅筆圈出幾項：糧食4.7噸，夠吃二十天；淨水裝置能用36小時；氧氣正常。
“都看清楚。”他說，“糧食夠吃，水能迴圈。誰要是餓死，我也活不了——我和你們喝一樣的水，吃一樣的飯。”
他當眾開啟自己的水壺，喝了一口，遞給旁邊老頭：“嚐嚐，是不是一樣？”
老頭接過，喝了一小口，點點頭。
吵聲小了。
“趙剛。”他叫。
“在。”趙剛應聲。
“帶人巡邏，每半小時一趟，盯著藏東西的。發現私藏，當場沒收，記黑名單，災後扣工分。”
趙剛立刻帶人出發。
“李翠花。”他又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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