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反駁。他知道她說得對。但他也知道，不試，連機會都沒有。
他低頭看地圖，紅筆還捏著。南谷河床的圈被他一遍遍描，墨跡糊了。
“我明天去取樣。”他說。
“帶誰？趙剛？”她冷笑，“上次進西嶺，回來三人掉頭髮，尿血三天？”
“我不帶別人。我自己去。”
“那你回來抽搐吐白沫呢？誰管這批種子？誰接著試？”她在河床旁打個問號，“我們得先找別的辦法。比如有沒有其他含鉬的生物？或者能不能用現有材料代替？”
他沉默。他知道她在攔他，但她是對的。衝動不是勇敢，是送死。
“你能測微量金屬？”他問。
“光譜儀精度不高，但能篩。”她回到操作檯，開啟一臺舊機器，“樣品要磨成粉，溶進酸液。麻煩，但至少能知道方向。”
他點頭。“我回去再取幾份糞泥，不同地方的，看看有沒有差別。”
“順便洗把臉。”她補一句，“你現在像從土裡爬出來的。”
他沒應，轉身出門。快走時停下，“晚上我把新樣本送來。”
“別太晚。”她說，“這機器半夜容易壞。”
他嗯了聲，走了。
回到溫棚，他開啟箱子，取出剩下的九袋糞泥，按編號擺好。A-1到B-3，七個點。他剪開袋子，取少量粉末裝進小試管。動作慢，每一步都記下來。
做完己是夜裡十一點。他拎著樣本瓶，穿過地下通道，再敲實驗室門。李翠花穿著發光外套，正在校準儀器。
“來了。”她接過瓶子，插進架子。
機器啟動。螢幕上有曲線跳動。他們站著，都不說話。時間過去，首到凌晨一點十七分，最後一組資料出來。
她放大影像，對比七組結果。結論：所有樣本鉬含量都低於檢測限。最高的B-3也只有0.002ppm，離種子發芽最低要求差五十倍。
“沒希望了。”她合上螢幕，聲音幹。
田野盯著那串數字，像看一道跨不過的坎。他突然想起孫老漢的話：好糞要捂著發酵，急不得。可現在，糞是好的，地也活了，命卻不啟動。
“南谷必須去。”他說。
“明天我跟你一起。”她說，“至少讓我現場取樣，控制條件。”
他看她一眼，沒拒絕。
兩人收拾裝置，關燈。實驗室黑了，只有機器紅燈閃著。他們走出大樓，風從通道口吹進來，衣服啪啪響。
快到岔路口，李翠花停下。“你真覺得，這點黑泥能種出抗沙化的種子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說，“但它是唯一動過的東西。別的地都死了，它活了。”
她沒再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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