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點，資料螢幕還亮著。紅點一閃一滅。田野站在溫棚門口，手抓著門框，手指發白。他沒回頭，但知道李翠花還在實驗室。
他低頭看腳邊的托盤。六排種子一動不動。沙土顏色是第西天的灰，再沒變過。兜裡的黑泥塊己經幹了，他捏了兩下，碎成粉末從指縫漏下去。
南谷必須去。可他還沒動，腦子裡先想——有沒有別的辦法？有沒有被忽略的東西能用？
他想起三天前補牆時挖出的一層石頭。淺藍帶灰，摸著很涼。當時當廢料填了坑，埋在基槽下面。有個事他沒說：那塊地第二天就返綠了，比旁邊快兩天。
他轉身往裡走。靴子踩到掉落的密封條碎片，聲音比昨天更響。地下通道有風灌進來，吹得衣服貼在腿上。科技區的燈還亮著。李翠花在玻璃後面走動，正把試管放進離心機。
他推門進去，沒敲。
“有樣東西。”他從腰包拿出一塊指甲蓋大的石片，放在桌上。表面有裂紋，是用主鋤硬撬下來的。
李翠花抬頭，護目鏡反著光。“你又拿石頭來砸我機器？”
“不是砸。”他把石片往前推一點，“這東西埋下去的地方，土醒得快。”
她拿下護目鏡夾耳朵後，拿放大鏡看。手指劃了兩下，又捻了捻。“質地松，含矽少，不像本地的石頭。”她問，“哪來的？”
“溫棚東牆下面。搶修時挖出來的，當時沒在意。”
她起身走到櫃子前翻昨天的報告，對比了幾眼。“所有糞泥樣本鉬含量都太低……但如果這石頭含鉬酸鹽呢？”她盯著石片，“這麼松的結構，泡水裡可能會慢慢溶出離子。”
“能試嗎？”
“能。”她把石片放進研磨機，“但比例要控制好。加多了土會變鹼，種子會爛；加少了沒用。”
機器開始轉，發出低沉的聲音。田野靠在牆邊，主鋤拄地。他蹭了蹭鞋尖，眼睛看著離心機慢慢轉起來。
半小時後，粉末出來了。李翠花做了西組混合土：0.5%、1%、2%、5%的石粉混進A-1號糞泥。每組三盤，編號標記，統一播耐旱七號麥種，覆膜控溫。
“等六小時。”她說，“別在這兒站著，你臉上的灰都能種菜了。”
他沒走，蹲在實驗臺邊，看她把托盤推進培養艙。燈亮了，計時器歸零。
六小時後，艙門開啟。前三組沒變化。第五組（2%濃度）有一盤點土發黑，兩粒種子破皮但裡面爛了。只有第二組——1%濃度的三盤中的一盤——罩子裡結水珠更快。
田野第一個發現。
他伸手碰了碰罩子，指尖沾了一滴水。涼的，乾淨。
“這盤。”他指著，“溼度變化快。”
李翠花調出資料曲線，這盤的溼度波動頻率高了37%。她小心掀開膜，用鑷子撥開土。三小時後，第一粒種子破皮，胚芽露出來，淡黃色的小彎，像剛磨出刃的刀尖。
“活了。”她說，聲音不大。
田野不說話，盯著那點黃看了很久。然後他站起來，主鋤敲了兩下地，節奏穩定。
“還能做多少？”
“這一盤算成功。要批次做，得定流程。”她摘手套，開啟終端錄資料，“石粉要過80目篩，攪拌不少於三分鐘，裝盤深度不超過4.2釐米。”
“我這就叫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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