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還在吹，很冷，刮在臉上有點疼。田野站在溫棚東邊的牆外，手裡拄著一把鋤頭，腳踩在剛翻過的碎石上。這些石頭是從地底下挖出來的，己經被砸成小塊，混進土裡晾著。三百盤種子己經種完，棚裡的溼度也穩定了。但外面這道牆還不結實，扛不住風。
他抬頭看上面的橫樑。昨晚接蒸汽管太急，有些介面只用麻繩纏了幾圈。風吹過來，繩子晃，木頭也響。一塊沙子“啪”一聲打進來，木屑飛起來。他眯著眼走過去，伸手摸了摸橫樑下面——是溼的，但不是水，是細沙漿滲進去了，正慢慢把木頭往外頂。
“老周！”他喊。
五米外蹲著一個人，戴著口罩，滿臉是灰，只露出眼睛。“在。”
“叫幾個人過來，三繞一扣，死結朝裡。”他拍了拍柱子，“這根梁要是塌了，裡面的苗全得埋了。”
老周沒說話，衝後面招手。三個工人拿著麻繩和鐵條走過來，蹲下就開始綁。田野也蹲下，鋤頭放在腿上，手指摸著鋤柄上的舊痕跡。他看他們打第一個結，搖搖頭：“太鬆。”接過繩子自己來，繞三圈，穿扣，用力一拉，繩子緊緊咬住。“聽到響才算好。”
那人點頭，重新綁。
風帶著沙子打在背上，像被人拿小石頭抽。田野沒動，一首等到整段都加固完才站起來，靴子踩進泥裡。他往西北角走，那邊的護坡昨晚沉了十五釐米。路上遇到兩個民兵扛著麻袋，袋子破了口，沙子一路漏。“補上。”他指著破的地方說，“別等風把沙子全吹光。”
兩人停下，一個拿出布和膠槍，當場縫。
他繼續走。護坡確實裂了，裂縫有拇指寬，下面露出新鋪的土。土還沒幹，顏色深，踩上去軟。他蹲下，用鋤頭尖戳了戳，土塊裂開，裡面能看到碎石。這些石頭是他早上帶人挖的，比昨天更細，也篩過，按新比例混的，理論上比純沙硬三倍。
可它還是沉了。
他盯著裂縫看了幾秒，站起來，掏出對講機：“趙剛。”
“在。”那邊傳來聲音，背景有風聲。
“西北角護坡裂了，土沒塌但移位了。用新辦法，一段段換。”
“收到。民兵己經分組，十人一段，三十米一段。”
不到五分鐘人就來了。趙剛走在前面，肩上有沙，機械眼在風裡反光。他看了一眼裂縫，點頭：“跟你講的一樣，地基撐不住。”
“不是地基的事。”田野用鋤頭劃開裂縫邊緣，“是幹得太慢。外面風大，表面硬了，裡面還潮，一壓就變形。”
趙剛蹲下，伸手摸斷面。“你打算怎麼辦？”
“用熱。”田野指溫棚方向，“餘熱管道還有空，拆一段埋進新土下面，通蒸汽。三個小時夠乾透。”
趙剛看他：“不怕管子炸？”
“怕。但更怕牆倒。”他把鋤頭插進土裡，“要麼等風停，要麼我們幹得比風快。”
趙剛沒再多問，轉身下令。兩個技工去拆廢棄區的舊管子，其他人開始清理裂縫，準備重鋪。田野站邊上看著，看他們撬起溼土，一塊塊搬走。新土己經運到，堆在布上，顏色青灰，踩上去不陷。
第一段重新鋪。三人撒料，兩人夯土，趙剛喊號子：“一——夯！二——夯！”每夯一下，地面輕輕抖。田野站在旁邊，用鋤頭輕敲新土，聽聲音判斷實不實。敲到第三段時，他突然抬手：“停。”
所有人都停了。
他彎腰，用鋤頭挑開表層，發現一小團沒拌勻的黏土，顏色很深。“返工。”他說，“這一段全拆。”
沒人說話。工人把剛鋪的土剷起來，重新攪拌。田野沒走，在旁邊等著。風吹他的衣服貼在腿上，臉上的疤在沙塵裡顯得更明顯。他搓了搓手心，那裡還有一點麥穗渣，是昨夜守棚時捏的，一首沒扔。
天一首是黃灰色，太陽沒出來。時間好像變慢了。
下午三點，第一段新土鋪好，蒸汽管接上，下面開始發熱。田野把手貼在管子上，燙，但能忍。“可以繼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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