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還在吹，南邊牆上的蒸汽管沒炸。田野把主鋤從牆頂拔出來，金屬桿在手上留下一道紅印。他看了眼時間：凌晨三點十七分。沙袋堆得穩，地基沒動，監控資料也正常。他對著對講機說了句“交班”，聲音很啞。
趙剛從北坡走過來，戰術背心上全是幹泥，機械義眼在夜裡發著光。“你去睡？”
“不去。”田野把取樣袋和照明棒塞進腰包，“帶傢伙，去東坡下面。”
趙剛沒動。“風還沒停。”
“就因為風沒停。”田野抹了把臉，沙子卡在眉毛裡，“昨晚我趴在牆根聽地底的聲音，聽到裡面有空洞的迴響。不是塌方，是洞道。沙蟲爬過的路，壁上有光。”
趙剛皺眉。“你說那藍綠色的光？”
“不是輻射光。”田野用主鋤在地上劃了一道，“像是一種礦，土裡滲出來的。我在溫棚裂縫下見過一樣的石頭。這東西能讓土變活——現在最缺的就是這個。”
趙剛沉默幾秒，轉身去了裝備倉。兩分鐘後回來，手裡多了匕首、繩索、防沙面罩和一支強光照明棒。他把備用電池放進內袋，點頭：“走。”
他們沒走主路，貼著東牆外側往前走。風吹著沙打在背上，每一步都很吃力。三百米外，原本是試驗田的地方，現在只剩一片平沙。田野在一處塌陷邊停下，主鋤插進鬆土，往下探了三十公分，碰到了硬東西。
“就這兒。”他說。
趙剛蹲下，用匕首挖開表面的沙石。下面露出半個圓洞口，邊緣光滑，像是被什麼粗東西磨過。一股微弱的藍綠光從裡面透出，照在沙上，像撒了亮粉。
“你先進？”趙剛問。
“你先。”田野遞過照明棒，“我在後面。真遇到活物，你跑我擋。”
趙剛沒說話，彎腰鑽了進去。
洞道斜著往下，首徑一米多，壁上有一層黏液，踩上去滑。趙剛用匕首點地前進，每走五步就在牆上劃一下。光是從石頭縫裡的晶體發出的，越往裡越多。有些地方長成一團，像苔蘚，摸上去有點溫。
“這不像自然形成的。”趙剛低聲說。
“也不像蟲能弄出來的。”田野跟在後面，主鋤橫握，“但它們會用。”
十米後，通道變寬，分成三條路。趙剛停下，機械義眼看地面。“中間這條最近有人走過，溼氣重，溫度比兩邊高兩度。”
“走中間。”
地上開始有碎殼，灰白色，脆，踩上去咔咔響。又走十五米，洞道變大，成了一個八米左右的圓廳。頂上掛著鍾乳狀的晶體，中間有個淺坑，裡面堆著蛻殼和舊皮，泛著油光。
“這是它們換殼的地方。”田野蹲下，用主鋤挑起一片殼，“它們定期回來，不是亂鑽。”
趙剛繞了一圈，在角落發現一條細溝，通向側壁。“是水道？”
“不是水。”田野聞了下，“味很衝，是排洩物。它們把廢物集中處理，這片菌多。”他抬頭看頂，“這些晶體長在菌上，可能是它們排出的東西。”
他拿出取樣袋，小心刮下三塊完整的晶體裝進去。晶體輕，表面有細紋，光在裡面慢慢閃。
“試試效果。”他說。
他從種包裡拿出一粒抗沙化小麥種子——這是失敗批次裡剩下的五粒之一，胚芽發黑，根也壞了。他把種子放在手心，把一小塊晶體貼在根的位置。
不到十秒，種子表面變潮。乾癟的根尖鼓起來一點，顏色從黑變褐。趙剛湊近看：“細胞在動。”
“不是血管。”田野說，“是細胞開始分裂了。這東西能喚醒生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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