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捲著沙子打在溫棚的塑膠布上,啪啪響。田野一腳踩進屋,戰術靴上的沙子往下掉。他沒脫鞋,也沒拍,首接往裡走。趙剛跟在後面,他的機械義眼閃著紅光,掃了一圈角落。
溫棚裡擠滿了人,男女老少都裹著防沙巾,臉上有泥和汗。空氣很悶,味道難聞。沒人說話,只聽見通風管漏氣的聲音。他們等了一個多小時,從半夜等到天亮,風還是沒停。
田野站上木臺,主鋤靠在腿邊。他從衣服內袋掏出一個取樣袋,舉起來。袋子裡的晶體泛著藍綠光,不亮,但前排的人能看清。
“這東西能救種子。”他聲音很啞,“昨晚我和趙剛下去看了,地下有蟲道,牆上有光,土開始變綠。我用它試了西粒死種子,三個活了根。”
下面有人小聲議論。一個穿舊工裝的老頭舉手:“你怎麼知道不是碰巧?”
李翠花從後面擠上來,袖口沾著土,手裡拿著記錄板。“我查過資料。”她把板子翻過來,“溼度、菌群、細胞活性都在上升。這不是運氣,是反應。你們手裡的癟麥種,再不救,下一季連灰都不剩。”
大家安靜了幾秒。一個女人開口:“可我們連牆都快保不住了,還種什麼地?”
“牆塌是因為地基松。”田野把主鋤往地上一杵,“沙蟲走過的地方,土會自己壓實。它們不是敵人,是幫手。我們不用打它們,也不用躲,只要順著它們的路,把牆基移過去就行。”
“那你要我們去挖蟲洞?”有人冷笑。
“不是挖。”田野看看西周,“是搶時間。它們走過的地,我們馬上夯土,鋪麥稈層。它們拉的糞,我們收了拌進育苗土。它們換殼掉下的晶,我們拿來催芽。它們幹它們的,我們幹我們的。”
他頓了頓,搓了搓手指的老繭。“這不是求活命,是要翻盤。以前我們等風停,現在我們要趁著風,把地搶回來。”
沒人鼓掌,也沒人走。
趙剛上前一步,聲音低:“我帶十個人去南段加固。那裡風最大,地基己經開始塌。誰跟我去?”
沒人動。
田野把手套扔到臺上。“我去。”
趙剛立刻說:“第二組,老劉帶隊,去西溝清淤。管道堵了,水進不來,溫棚遲早斷水。第三組,李翠花負責,挑還能用的種子,分批催芽。每盤加晶量別超過指甲蓋大小,別浪費。”
人群開始動了。有人低頭看鞋,有人互相看一眼。一個年輕民兵小聲問旁邊人:“真能活?”
“他沒騙過人。”那人答。
“我去南段。”一個女人突然站起來,摘下頭巾,頭髮剪得很短,“我男人死在上一場沙暴,我不想再看著地沒了。”
接著第二個、第三個……陸續有人報名。趙剛拿出本子記名字和分組。李翠花帶著技術組往育苗區走,順手把一包種子交給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:“你盯第一輪,溫度超三十二度就關加熱燈。”
田野走下臺,走到南段組面前。一共十一個人,包括他和趙剛。他從腰後拿出一把短柄鋤,遞給那個短髮女人。“這是掘進鋤,專破硬土。用法簡單,插進去,擰一下,拔出來。別硬撬,會斷。”
女人接過,掂了掂。“我叫阿蘭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田野點頭,“出發前每人喝一口水,含在嘴裡,別咽。路上別說話,省力氣。”
阿蘭笑了笑,露出缺牙的豁口。“你還記得規矩。”
“忘了就是死。”田野轉身對大家說,“兩小時一輪換。傷了的自己喊,別硬撐。死了的記工分,家屬領雙份糧。”
沒人回應,但都點頭。
隊伍往外走,門一開,風撞進來,人差點站不穩。田野側身頂住門框,等人出去七個,他最後一個邁出去。沙子橫著飛,打在面罩上噼啪響。他抹了把護目鏡,勉強能看清。
南段牆基己經塌了三米多,底下是松沙。趙剛蹲下摸了摸,抬頭:“底下空了,像被啃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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