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野站了許久，風依舊在吹，他心中似有決斷，突然將背在肩上的鋤頭砸在地上，發出三聲響。
第一聲，土被敲開，揚起一點灰。第二聲停了一下，像是在等風把灰吹走。第三聲響得乾脆，像打在鐵皮上。田野站在東坡高臺的邊上，鋤頭插在腳邊，背挺得首，左邊臉上有三道疤，陽光照上去發白。
趙剛聽到聲音，從南邊的斷牆後走出來。他夾著一根戰術棍，鞋子踩碎了一根燒焦的藤。他走到離高臺五步遠的地方停下，沒看天，只盯著田野的手。那隻手正在褲縫上蹭來蹭去，手指搓著一小截麥稈。
李翠花是自己走來的。她繞過溫棚廢墟時，順手撿了半片焦塑膠，折了兩下塞進袖子。到了地方也不說話，站到趙剛旁邊。袖子裡動了動，她拿出三粒種子，黑黑的，表皮裂了，但沒燒壞。
風吹得不大，只能卷點沙貼著地跑，打在臉上有點疼。天色發白，雲層還厚，但裂開了口子，能看見一絲藍。遠處有人抬燒塌的架子，動作慢，但一首沒停。一個女人蹲在糞桶前用炭筆做記號，少年接過工具，往西坡去了。
田野低頭看了眼腳下的土。
這地方原來是夯土臺，用來看風和莊稼的。昨晚被沙暴颳了一層，又中了燃燒彈，只剩個矮墩。他踩上去，鞋底碾碎一塊焦石，“咔”一聲。他站穩，看了看趙剛和李翠花。
“風停了。”他說，“人還在，地沒死。”
兩人沒應聲。
他知道他們明白。昨晚誰都沒睡，活下來的都記得那場火、那堵綠牆、還有那個從地下爬出來的俘虜。現在不是修幾根藤架的事，也不是補幾個糞桶就行的。得重新規劃。
“咱們的新田鎮，不能再被一場沙暴掀翻。”他說完，彎腰拔起鋤頭，鋤尖在地上劃出一道線。
趙剛上前兩步，把戰術棍插進土裡，彎腰用鞋尖畫線。先畫一條橫線，代表剩下的牆；再從南邊缺口畫兩條斜線，夾個角；最後前面加了個弧形。
“舊藤牆不行。”他說，“結構松，風大容易撕開。這次要換新辦法——多層，能拆。風來收，風走裝。”
李翠花蹲下，指著那個弧形：“你打算用啥當緩衝？現在的藤條不結實，磨不了幾次。”
“用粗莖草。”田野接話，“去年秋收從北坡挖回來的那些，根深，纖維密。我讓人切段泡水，今天就能編網。”
李翠花搖頭：“泡水會變軟，拉力不夠。不如干著編，加麻繩。”
“麻在哪？”田野問。
“東區倉庫還有半捆變異苧麻，前年繳獲的，沒燒著。”
田野點頭，看向趙剛。
趙剛也點頭：“行。編雙股絞網，裝在可升降架子上。我讓民兵今晚就開始搭。”
“防得住風，防不住人。”李翠花突然說。
兩人都沒動。
她沒抬頭，只是把三粒種子擺在沙地上，一顆一顆排好。“昨夜來的不只是風。那個俘虜……他是農盟的，專門畫防禦圖的。說明我們早就被人盯上了。下次不會只是偷襲育苗區那麼簡單。”
趙剛的機械義眼轉了下，看向東坡裂縫：“加強巡邏，每兩小時換崗，熱源掃描擴大到五百米。”
“不夠。”田野說，“他們能摸地形，說明有人知道這裡的佈局。得讓所有防禦點變得不一樣。”
“怎麼不一樣？”李翠花問。
“動起來。”田野用鋤柄點地圖，“牆不固定，網不常設。今天在這，明天搬到西坡。讓他們就算畫了圖，下次也對不上。”
趙剛嘴角動了動：“像游擊戰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