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對。”田野說,“打得贏就打,打不贏就躲。反正地方小,搬得快。”
李翠花想了一會兒,從袖子裡拿出一支炭筆,在沙地圖邊上寫下幾個字:輪作式佈防,七日週期迴圈。寫完抬頭:“農業也能配合。如果防線動,我可以安排作物跟著走——這一週種固土草,下週翻土換區,順便埋掉舊工事。”
“你能行?”田野問。
“能。”她指著那三粒種子,“這是‘鐵根草’,沒人種,自己長出來的。根扎進焦土下面三十公分,昨晚沙暴沒把它掀出來。我懷疑它能讓硬土變鬆。”
趙剛皺眉:“長得快嗎?”
“比普通草慢三天。”她說,“但它不死。割一茬,七天就能再長,根還更密。”
田野蹲下,抓了把混著灰的沙土,慢慢攤開。土是暗褐色的,裡面有焦屑和斷掉的植物絲。他用拇指搓了搓,感覺很粗糙。
“這地喝過血,也埋過種子。”他說,“它認人。只要我們不走,它就不會倒。”
沒人說話。
風吹過來,帶著燒味,還有底下一點點溼氣。李翠花摸了摸袖口的焦膜,低聲說:“我想把鐵根草種到東坡和南段交界的地方。那裡土最薄,最容易被風吹穿。如果它真能固土,我們就有了第一道防沙帶。”
“需要多少種子?”田野問。
“現在只有這三粒活著。”她說,“但我可以從根上切段,一株分五段,理論上能得十五株。等它們長大,就能鋪開。”
“時間來得及?”趙剛問。
“來得及。”她說,“七天一輪,正好跟佈防節奏合上。第一輪靠人——組織十個人,每天兩班倒,手工插苗。等苗站住了,再考慮機器移栽。”
田野點頭。
他站起來,把鋤頭扛回肩上,金屬刃碰到肩膀,有點硌。他沒調整,就這麼站著,看著兩人。
“那就定了。”他說,“趙剛管軍事,李翠花管農業。防守要穩,種地要實。先穩防,再擴耕。”
趙剛拔起戰術棍,用鞋底擦掉泥,收回後腰。他沒說話,但站姿變了——肩膀往後,重心下沉,像隨時要下令。
李翠花小心地把三粒種子放回袖袋,動作很輕,怕弄壞了。她抬頭看了眼溫棚舊址,支架倒了,塑膠膜燒光了,但角落裡有幾根焦黑的草莖,頂上冒出了嫩綠。
她朝那邊走,走了兩步又停下,回頭:“對了,水源檢測結果出來了。東井水還能用,含沙量降了百分之六十二。可以澆地。”
田野“嗯”了一聲。
他知道她在等一句話。但他沒說“幹吧”或者“去做”。他只是抬起手,拍了下鋤柄。
這一拍沒有別的意圖,單純就是想聽那聲響。鋤頭與肩相撞,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。
下面的人沒抬頭,但動作好像齊了一拍。
登記傷亡的女人停筆,把炭筆別到耳後,站起來走向工具堆;少年畫完最後一個圈,起身去搬燒變形的糞桶;老頭拄著鍬,嘟囔著什麼,慢慢往西坡走。
田野沒動。
他低頭看了眼腳下。沙土裡埋著幾根斷藤,根還連著。他用鋤尖輕輕撥了下,土鬆了,露出一點溼氣。不多,但夠了——地下還沒幹透。他把鋤頭收回,背到肩上。沒走。就站在那兒。風從背後吹來,沙打在背上,一下一下,像在催他。趙剛收起戰術棍,站在田野右邊半步,機械義眼微閃,正記著防線要點,隨時準備執行。李翠花把三粒“鐵根草”種子小心收好,站在田野左邊,看著溫棚舊址,神情專注,己經在想下一步怎麼做。田野沒動。他等著。等風徹底停下。等天完全亮。等這片地,重新能讓人抬起頭走路。一粒沙落在他睫毛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