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停了，天還是灰濛濛的。田野站在牆頭上，腳下是溼漉漉的糞土，踩下去會陷進去一點。他沒動，左手扶著鋤頭，右手在褲子上擦了擦手心的沙。
遠處有影子在晃，三百米外，黃霧裡走來一群人。不是風吹的破布，是人。一隊接一隊，慢慢往前走。
他知道是誰來了。
農盟和掠奪者，總是一起出現。一個出主意，一個動手打。上次他們想燒苗地，這次可能連水井也不放過。
他低頭看牆根。地上有三條溼印子，從地下冒出來的。那是沙蟲爬過留下的。沙蟲還會回來嗎？不一定。但敵人不知道。
田野抬起手，用指節敲了三下鋤頭柄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聲音短，快，有點抖——就像翻土翻到第三遍時的節奏。
地面沒反應。他又敲了一次。
三秒後，左邊的沙地鼓起來一個小包，裂開了。一隻沙蟲探出頭，殼上還沾著泥。它不動，把腦袋貼在地上，像在聽什麼。又過了兩秒，右邊也鑽出一隻，更大一些，背上有一道舊傷。
田野再敲一次。
兩隻沙蟲同時往前挪了半米，趴在地上，對著敵人的方向。風吹過它們的殼，發出悶響。
遠處的人停下了。
田野跳下牆，鞋陷進溼土裡，拔出來帶著黏絲。他走到人群前。幾十個人擠在缺口後面，有的拿鐵鍬，有的拿木棍，臉上都是灰，眼睛發紅。一個老頭蹲著搓手，一個女人往陶罐裡倒油。
“他們來了。”田野說，聲音不大，但大家都聽見了。
沒人說話。
他知道大家在等一句話。不是“別怕”，也不是“能贏”。這種時候，說那些沒用。
他把鋤頭插進地裡，雙手撐在上面，低吼：“他們要燒的是你們孩子的飯！是活命的東西！去年餓死的十二個人，還記得嗎？誰家鍋底沒刮過最後一層糊？現在他們又要來搶吃的——你們讓不讓？”
一個年輕男人猛地站起來，把鐵鍬砸在地上：“不讓！”
“那就幹！”田野站首，掃了一圈，“老人和女人去西坡堵缺口，搬沙袋，三袋一組疊成斜坡！壯年人跟我分三隊：第一隊守苗地，帶鐵鍬和木樁，挖陷阱；第二隊上高臺，點油桶，等我命令再扔；第三隊跟我守東坡，聽到鐘聲就往前衝！”
沒人問為什麼聽鐘聲。
鍾還在架子上，歪著，舌頭斷了一半。但這幾天每天整點敲三下，己經成了規矩。聽到就是集合，聽到就是打仗。
他看向高臺：“敲鐘！每十秒一下，別停！”
一個少年拿起半截鋼筋，砸向鍾。
“當——”
“當——”
聲音斷斷續續，但一首響。像心跳。
人們開始動了。老頭抬麻袋往西坡走，慢但穩；女人抱著孩子往後撤，順手把裝草汁的陶罐交給守高臺的人；幾個年輕人拖著尖木樁，在苗地外圍插成排，尖朝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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