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霧還沒有散。天邊的光壓在地平線上，像一塊燒紅後變黑的鐵皮。田野站在東坡殘牆最高的地方，左臂上的傷口己經幹了，血黏在面罩邊上，一動就扯得疼。他沒去擦，右手緊緊抓著主鋤，手指都發白了。六百米外有敵人，剛才打完留下的屍體和破東西沒人管。
風從缺口吹進來，帶著焦味和燒過的土腥味。
趙剛在北邊指揮人搬火油桶，兩個手下架著他，他的右腿是假肢，陷進土裡，拔一下晃三下。大家來回跑，有人搬沙袋補西邊的牆，有人抬傷員往裡走。沒人說話，只有腳步聲踩在焦土上，還有孩子哭，被大人捂住了嘴。
這安靜撐不了多久。
突然，地面抖了一下。
不是風，也不是人走路。是從地下傳來的震動，像錘子砸鐵桶。田野猛地抬頭，眼睛縮成一個小點。
三百米外，黃霧裂開一道縫。
一輛車開出來。下面是舊坦克的履帶，上面焊了個鐵殼子，炮不像炮，像個粗管子，通體黑色，前面一圈凸起。車後面拖著一個金屬箱，連著幾根粗管子，正冒白氣。
車停下，炮口慢慢轉過來，對準東坡最厚的那段牆。
田野喉嚨發緊。
下一秒，炮口亮了。
沒有火光，是一團灰白色的氣浪衝出來。一開始沒聲音，等撞上牆才聽到“砰”的一聲。整段牆像被大錘砸中，表面炸成粉，裡面裂出很多縫，嘩啦塌下半截。飛起來的土塊砸到人，一個居民被掀翻，滾下坡。
沒人喊痛。
因為第二發馬上就來了。
這次打的是西邊剛壘的矮牆。氣浪貼地掃過去，三米高的沙袋牆首接被推平，土和麻袋全捲進風裡。守在那裡的人被吹飛，撞上木架，當場昏過去。
第三發打向高臺。
放火油桶的棚子炸了。火一下竄起來，熱風吹臉，幾個清點武器的人頭髮著了，往後退。旁邊的陶罐也燒起來，冒出綠煙，嗆得人睜不開眼。
田野咬緊牙，指甲摳進鋤柄的木頭裡。
這不是普通的攻擊。每一發都打在防守的關鍵位置。
第西發又來，目標是育苗區外面的藤蔓圍欄。
“趴下！”趙剛大喊，聲音都啞了。他被人拉到掩體後面，氣浪從頭頂掠過，耳朵嗡嗡響。
圍欄斷成幾截，焦黑蜷曲。
田野沒動。他盯著炮口，看到它打完後往下沉一點，根部噴出一股藍煙，持續八秒才散。接著車後面的箱子“咔噠”響了一聲，像是機器恢復原位。
八秒。
他記住了。
第五發還沒打，敵人開始往前走。十幾個人從黃霧裡衝出來，拿著砍刀和鐵棍，顯然是要趁機進攻。他們走得不快，但很有節奏，明顯是等炮轟完再推進。
“陷阱組！”田野低聲吼，“南邊坑裡準備！別露頭！”
話音剛落，第六發就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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