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別想著嚇退誰。”田野站首，“敵人不是被嚇走的，是被打殘、打怕、打得連念頭都不敢有，才會滾。現在他們又來了，說明上次沒被打疼。這次來，不會只是轉一圈。”
缺牙老漢低頭摳指甲：“那……怎麼辦？”
“怎麼辦？”田野看向趙剛，“等會開軍事會議，骨幹留下，其他人回崗位。通知所有人，取消今天休息，準備一級警戒。兒童組歸隊訓練，火油組補貨，醫療站清點藥，水源過濾全部升級為雙層活性炭+奈米膜。”
“明白。”趙剛說。
大家陸續離開，腳步比來時沉重。那個女人出門前回頭看了一眼，臉上的輕鬆沒了。
田野沒動。
他盯著地圖，看著那條從西北伸過來的虛線，像一條蛇慢慢爬向家。
高臺還是那個高臺，建在舊水塔上，鋼筋露在外面，纏滿了“鐵根草”。田野一步步走上鐵梯，每踩一步，金屬就吱呀響。鋤頭背在肩上，壓得左肩往下沉。
趙剛跟在後面，機械眼睛調成遠視模式，掃著地平線。
“無人機己經推到十公里外。”他說，“另外兩架去東南和西南放假目標，騙對方偵察。地面哨派了三組，每組兩人，帶電臺，悄悄前進。”
田野點頭，站上平臺。
風從西北吹來，帶著一點土味。
他摘下手套，左手又搓起那截麥穗。麥芯己經爛了，碎成渣，從指縫漏下去，被風吹著打轉。
腦子裡想起別的事。
不是戰術，不是兵力，也不是糧倉還有多少糧。
是他爸媽。
核爆那天，他在後院挖紅薯。天上一道光，接著一聲巨響，整座城沒了。爸媽在城裡上班，沒跑出來。後來他在廢墟里找到爸爸的皮帶扣，媽媽的髮卡，埋在紅薯地邊上。
那時他八歲。
現在他二十六，守著一塊地，帶著一群人，又要等一場大戰。
他低頭看自己的手。掌心全是繭，手指粗，指甲縫裡滿是土。這雙手翻過荒地，種過毒麥，埋過死人，也救過活人。
現在又要握緊鋤頭，不是為了種地，是為了不讓別人搶走這塊能活人的土。
“他們來了。”趙剛突然說。
田野抬頭。
地平線上，一道淡淡的灰線升起來。不是沙暴，是車輪揚起的塵土。很慢，但沒停。
“不是試探。”趙剛低聲，“是推進。他們不躲了。”
田野沒說話。
他彎腰，撿起平臺上的一小撮麥渣，攥進手心。然後轉身，走下高臺。
鐵梯每一步都響得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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